崖底寻踪

麻药顺着血脉飞速蔓延，楚天佑靠在白珊珊怀中，四肢迅速泛起酸软麻木，握剑的手指无力垂落，连抬臂护住身前之人都做不到。丁五味银针飞落，密密麻麻扎在他周身解毒穴位，额头上急得布满冷汗，可那特制麻药药性猛烈，只能暂缓毒素扩散，根本无法立刻拔除。

赵羽死死缠住叶麟，长刀招招狠厉直逼对方左肩旧伤，黑衣死士源源不断围拢上来，他后背撕裂的伤口再度渗出血红，染透外层衣衫，双拳难敌四手，防线渐渐被逼得不断后撤。

叶麟盯着动弹不得的楚天佑，眼中杀意疯长，他避开赵羽的攻势，扬声冷喝：“所有人分开牵制！先拿下那女子，再了结司马玉龙！”

数名死士立刻调转兵刃，朝着白珊珊猛扑过去。

白珊珊一只手稳稳托住身侧虚弱的楚天佑，左肩箭伤被大幅度牵动，钻心剧痛顺着肩头传遍全身，绷带下早已浸透鲜血，可她半分示弱的模样都无，袖口短匕翻飞，灵巧避开迎面劈来的刀锋。只是一人护着失去战力的国主，又身负重伤，没过片刻便被逼至溶洞深处的铁石门边。

“珊珊，别管我，你先走！”楚天佑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嗓音沙哑虚弱，用尽全身力气攥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惶恐不舍，“此地凶险，莫要为我涉险。”

白珊珊低头看向他苍白失色的面庞，轻轻摇头，指尖牢牢扣紧他的掌心，声音坚定无比：“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人。”

说话间，叶麟寻得空隙，一把甩开缠斗的赵羽，快步冲上前来，手中短刀直指楚天佑心口，阴狠笑道：“司马玉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千钧一发之际，白珊珊侧身挡在楚天佑身前，短匕横挡，硬生生接下这一击，刀刃相撞的巨大力道震得她肩头伤口彻底崩开，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

叶麟见状嗤笑一声，抬脚狠狠踹向白珊珊负伤的左肩。

剧痛骤然炸开，白珊珊踉跄着向后急退，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石壁。她余光一瞥，瞧见溶洞深处石壁侧面藏着一道狭窄暗道，暗道尽头连通后山断崖，隐约还能听见微弱的女子啜泣声——是太后。

叶麟一心要取楚天佑性命，身后死士层层围堵，若是继续僵持，楚天佑麻药攻心必死无疑，太后也会永远落入贼人掌控。一个念头瞬间在白珊珊心底打定。

她抬手用力将身侧浑身麻木的楚天佑推向闻声冲来的赵羽，高声大喊：“赵羽，带国主和五味先行离开，守住洞口！”

赵羽刚逼退身边死士，见状大惊：“珊珊姑娘，你要做什么！”

不等众人回应，白珊珊转身，借着石柱掩护，拼尽全部力气冲向那处通往断崖的暗道。叶麟见状怒喝：“拦住她！她想去寻太后！”

四五名黑衣死士紧随其后追入暗道，白珊珊左肩剧痛难忍，右手紧攥短匕一路往前狂奔，暗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直面万丈深渊的崖台，崖边仅生着几丛细弱灌木，山风呼啸，谷底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崖台角落，一名衣衫单薄的妇人被绳索捆缚，正是失踪许久的太后，看见奔来的白珊珊，眼中满是震惊与悲戚。

“太后”！白珊珊快步上前，伸手便要解开太后身上绳索。

身后脚步声急促，叶麟亲自带人追至崖台，堵死唯一退路，手中长刀寒光逼人：“白珊珊，倒是忠心护主，可惜今日你们二人，谁也逃不掉。”

太后浑身颤抖，拉着白珊珊的衣袖低声劝道：“孩子，你快走吧，不必管哀家。”

白珊珊反手将太后护在自己身后，短匕横在身前，肩头鲜血顺着小臂滴落在崖边青石上：“国主拼尽一切寻您，我绝不能让贼人再将您掳走。”

叶麟冷笑一声，挥手示意死士上前围杀。狭小崖台无处躲闪，白珊珊本就伤势沉重，缠斗不过两招，手腕便被死士刀刃划开一道深口子，短匕险些脱手。

她余光扫过身后云雾翻滚的万丈悬崖，又看了看身旁无处可逃的太后，心中迅速定下决断。

眼下退路被封，楚天佑身中麻药无力支撑，若是被叶麟擒住太后，以此要挟国主，天下百姓必将再度陷入战乱。唯有带着太后暂时脱身，才有一线生机。

白珊珊趁死士攻势出现空隙，猛地一把揽住太后的腰，用尽残存力气朝着崖边侧身一跃。

山风骤然掀起她的衣袂，两人的身影瞬间坠入翻涌的白雾之中。

“珊珊——！”

暗道入口处，楚天佑被赵羽搀扶着勉强站稳，麻药带来的麻木感稍退几分，恰好看见那道白色身影纵身跃下悬崖，他瞳孔骤然碎裂，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不顾身体酸软剧痛，奋力朝着崖台狂奔，嘶哑绝望的呼喊响彻荒山。

赵羽快步跟上，死死拉住险些冲下悬崖的楚天佑，眼眶通红：“国主，万万不可！悬崖太深，贸然下去只会白白送命！”

丁五味紧随其后赶到崖边，俯身看向云雾缭绕、望不见底的深渊，脸色惨白一片，手里的药箱险些脱手：“糟了……这悬崖底下乱石密布，她身上还有重伤，怎么扛得住……”

叶麟走到崖边，望着空荡荡的崖台与翻滚云雾，非但没有半分惋惜，反倒放声狂笑：“自寻死路！没有白珊珊护着，司马玉龙，今日我看谁还能救你！”

楚天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翻涌着痛彻心扉的惶恐与怒意，方才麻药带来的虚弱尽数被滔天悲恸冲散，他一把挣开赵羽的搀扶，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目光如利刃般刺向叶麟。

“叶麟，若珊珊与母后有半分差池，本王定将你挫骨扬灰，覆灭你所有党羽，永世不得翻身！”

崖上风势凛冽，卷着他沙哑沉痛的嗓音，回荡在整片荒山之中。云雾笼罩的深谷之下，那两道坠落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3. 续篇·崖底农舍

崖边山风刺骨，翻涌的白雾终年不散，往下望去只有层层叠叠的云雾，根本看不清谷底分毫。

楚天佑疯了一般挣开赵羽的束缚，踉跄扑到崖沿，双手死死攥住崖边枯瘦灌木，不顾身下便是万丈深渊，俯身拼命朝下张望，喉咙里反复溢出破碎嘶哑的呼唤：“珊珊！白珊珊！”

麻药残留的麻痹还缠在四肢，后背伤口撕裂般剧痛，可他全然感受不到，眼底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与悔恨。若方才他没有身中麻药无力自保，若他能早一步拦住她，她绝不会被逼到坠崖绝境。

赵羽连忙上前死死扣住楚天佑臂膀，生怕他一时失了分寸跟着跃下深渊，嗓音沉重沙哑：“国主，万万不可冲动！这断崖山壁陡峭，云雾遮谷，贸然下去只会徒增伤亡！属下立刻带人绕道寻下山谷通路！”

丁五味蹲在崖边，从药箱翻出望远琉璃镜，眯眼往谷底望去，镜片里只有嶙峋乱石、参天古树，半点人影踪迹都寻不见，他放下镜子，面色发白地垂头叹气：“谷底乱石遍布，她本就肩头箭伤未愈，还带着太后一同坠下……怕是凶险万分。”

一旁残存的御林军尽数散开，沿着崖顶左右分头搜寻下山小径，叶麟见楚天佑一行人乱了阵脚，心知今日再难一举斩杀众人，眼底闪过阴鸷，悄悄带着残余死士顺着山林退路遁走，只留下零星暗哨远远窥探。

楚天佑无心追捕叶麟，所有心神全系在坠崖二人身上。足足三个时辰，御林军终于寻得一条蜿蜒崎岖、专供采药人行走的下山窄道。山路狭窄湿滑，多处仅容单人侧身通行，楚天佑不等众人开路，率先一步踏上去，步履踉跄却速度极快，后背伤口磕碰山石，渗出新的血痕，他也浑然不觉。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摸索至谷底，谷底溪水潺潺，遍地锋利碎石，散落不少崖上坠落的枯枝断木。众人分开搜寻，草丛、石缝、溪边树林尽数翻找，从正午寻至暮色降临，只在一块青石边寻到半片珊珊身上的白色衣料，布料浸透暗红血迹，除此之外，再无半点踪迹。

楚天佑捏着那片残破衣料，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暮色笼罩山谷，寒意四起，赵羽低声劝道：“国主，天色已晚，谷底夜寒，野兽 麻药顺着血脉飞速蔓延，楚天佑靠在白珊珊怀中，四肢迅速泛起酸软麻木，握剑的手指无力垂落，连抬臂护住身前之人都做不到。丁五味银针飞落，密密麻麻扎在他周身解毒穴位，额头上急得布满冷汗，可那特制麻药药性猛烈，只能暂缓毒素扩散，根本无法立刻拔除。

赵羽死死缠住叶麟，长刀招招狠厉直逼对方左肩旧伤，黑衣死士源源不断围拢上来，他后背撕裂的伤口再度渗出血红，染透外层衣衫，双拳难敌四手，防线渐渐被逼得不断后撤。

叶麟盯着动弹不得的楚天佑，眼中杀意疯长，他避开赵羽的攻势，扬声冷喝：“所有人分开牵制！先拿下那女子，再了结司马玉龙！”

数名死士立刻调转兵刃，朝着白珊珊猛扑过去。

白珊珊一只手稳稳托住身侧虚弱的楚天佑，左肩箭伤被大幅度牵动，钻心剧痛顺着肩头传遍全身，绷带下早已浸透鲜血，可她半分示弱的模样都无，袖口短匕翻飞，灵巧避开迎面劈来的刀锋。只是一人护着失去战力的国主，又身负重伤，没过片刻便被逼至溶洞深处的铁石门边。

“珊珊，别管我，你先走！”楚天佑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嗓音沙哑虚弱，用尽全身力气攥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惶恐不舍，“此地凶险，莫要为我涉险。”

白珊珊低头看向他苍白失色的面庞，轻轻摇头，指尖牢牢扣紧他的掌心，声音坚定无比：“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人。”

说话间，叶麟寻得空隙，一把甩开缠斗的赵羽，快步冲上前来，手中短刀直指楚天佑心口，阴狠笑道：“司马玉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千钧一发之际，白珊珊侧身挡在楚天佑身前，短匕横挡，硬生生接下这一击，刀刃相撞的巨大力道震得她肩头伤口彻底崩开，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

叶麟见状嗤笑一声，抬脚狠狠踹向白珊珊负伤的左肩。

剧痛骤然炸开，白珊珊踉跄着向后急退，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石壁。她余光一瞥，瞧见溶洞深处石壁侧面藏着一道狭窄暗道，暗道尽头连通后山断崖，隐约还能听见微弱的女子啜泣声——是太后。

叶麟一心要取楚天佑性命，身后死士层层围堵，若是继续僵持，楚天佑麻药攻心必死无疑，太后也会永远落入贼人掌控。一个念头瞬间在白珊珊心底打定。

她抬手用力将身侧浑身麻木的楚天佑推向闻声冲来的赵羽，高声大喊：“赵羽，带国主和五味先行离开，守住洞口！”

赵羽刚逼退身边死士，见状大惊：“珊珊姑娘，你要做什么！”

不等众人回应，白珊珊转身，借着石柱掩护，拼尽全部力气冲向那处通往断崖的暗道。叶麟见状怒喝：“拦住她！她想去寻太后！”

四五名黑衣死士紧随其后追入暗道，白珊珊左肩剧痛难忍，右手紧攥短匕一路往前狂奔，暗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直面万丈深渊的崖台，崖边仅生着几丛细弱灌木，山风呼啸，谷底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崖台角落，一名衣衫单薄的妇人被绳索捆缚，正是失踪许久的太后，看见奔来的白珊珊，眼中满是震惊与悲戚。

“太后”！白珊珊快步上前，伸手便要解开太后身上绳索。

身后脚步声急促，叶麟亲自带人追至崖台，堵死唯一退路，手中长刀寒光逼人：“白珊珊，倒是忠心护主，可惜今日你们二人，谁也逃不掉。”

太后浑身颤抖，拉着白珊珊的衣袖低声劝道：“孩子，你快走吧，不必管哀家。”

白珊珊反手将太后护在自己身后，短匕横在身前，肩头鲜血顺着小臂滴落在崖边青石上：“国主拼尽一切寻您，我绝不能让贼人再将您掳走。”

叶麟冷笑一声，挥手示意死士上前围杀。狭小崖台无处躲闪，白珊珊本就伤势沉重，缠斗不过两招，手腕便被死士刀刃划开一道深口子，短匕险些脱手。

她余光扫过身后云雾翻滚的万丈悬崖，又看了看身旁无处可逃的太后，心中迅速定下决断。

眼下退路被封，楚天佑身中麻药无力支撑，若是被叶麟擒住太后，以此要挟国主，天下百姓必将再度陷入战乱。唯有带着太后暂时脱身，才有一线生机。

白珊珊趁死士攻势出现空隙，猛地一把揽住太后的腰，用尽残存力气朝着崖边侧身一跃。

山风骤然掀起她的衣袂，两人的身影瞬间坠入翻涌的白雾之中。

“珊珊——！”

暗道入口处，楚天佑被赵羽搀扶着勉强站稳，麻药带来的麻木感稍退几分，恰好看见那道白色身影纵身跃下悬崖，他瞳孔骤然碎裂，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不顾身体酸软剧痛，奋力朝着崖台狂奔，嘶哑绝望的呼喊响彻荒山。

赵羽快步跟上，死死拉住险些冲下悬崖的楚天佑，眼眶通红：“国主，万万不可！悬崖太深，贸然下去只会白白送命！”

丁五味紧随其后赶到崖边，俯身看向云雾缭绕、望不见底的深渊，脸色惨白一片，手里的药箱险些脱手：“糟了……这悬崖底下乱石密布，她身上还有重伤，怎么扛得住……”

叶麟走到崖边，望着空荡荡的崖台与翻滚云雾，非但没有半分惋惜，反倒放声狂笑：“自寻死路！没有白珊珊护着，司马玉龙，今日我看谁还能救你！”

楚天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翻涌着痛彻心扉的惶恐与怒意，方才麻药带来的虚弱尽数被滔天悲恸冲散，他一把挣开赵羽的搀扶，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目光如利刃般刺向叶麟。

“叶麟，若珊珊与母后有半分差池，本王定将你挫骨扬灰，覆灭你所有党羽，永世不得翻身！”

崖上风势凛冽，卷着他沙哑沉痛的嗓音，回荡在整片荒山之中。云雾笼罩的深谷之下，那两道坠落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崖底农舍

崖边山风刺骨，翻涌的白雾终年不散，往下望去只有层层叠叠的云雾，根本看不清谷底分毫。

楚天佑疯了一般挣开赵羽的束缚，踉跄扑到崖沿，双手死死攥住崖边枯瘦灌木，不顾身下便是万丈深渊，俯身拼命朝下张望，喉咙里反复溢出破碎嘶哑的呼唤：“珊珊！白珊珊！”

麻药残留的麻痹还缠在四肢，后背伤口撕裂般剧痛，可他全然感受不到，眼底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与悔恨。若方才他没有身中麻药无力自保，若他能早一步拦住她，她绝不会被逼到坠崖绝境。

赵羽连忙上前死死扣住楚天佑臂膀，生怕他一时失了分寸跟着跃下深渊，嗓音沉重沙哑：“国主，万万不可冲动！这断崖山壁陡峭，云雾遮谷，贸然下去只会徒增伤亡！属下立刻带人绕道寻下山谷通路！”

丁五味蹲在崖边，从药箱翻出望远琉璃镜，眯眼往谷底望去，镜片里只有嶙峋乱石、参天古树，半点人影踪迹都寻不见，他放下镜子，面色发白地垂头叹气：“谷底乱石遍布，她本就肩头箭伤未愈，还带着太后一同坠下……怕是凶险万分。”

一旁残存的御林军尽数散开，沿着崖顶左右分头搜寻下山小径，叶麟见楚天佑一行人乱了阵脚，心知今日再难一举斩杀众人，眼底闪过阴鸷，悄悄带着残余死士顺着山林退路遁走，只留下零星暗哨远远窥探。

楚天佑无心追捕叶麟，所有心神全系在坠崖二人身上。足足三个时辰，御林军终于寻得一条蜿蜒崎岖、专供采药人行走的下山窄道。山路狭窄湿滑，多处仅容单人侧身通行，楚天佑不等众人开路，率先一步踏上去，步履踉跄却速度极快，后背伤口磕碰山石，渗出新的血痕，他也浑然不觉。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摸索至谷底，谷底溪水潺潺，遍地锋利碎石，散落不少崖上坠落的枯枝断木。众人分开搜寻，草丛、石缝、溪边树林尽数翻找，从正午寻至暮色降临，只在一块青石边寻到半片珊珊身上的白色衣料，布料浸透暗红血迹，除此之外，再无半点踪迹。

楚天佑捏着那片残破衣料，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暮色笼罩山谷，寒意四起，赵羽低声劝道：“国主，天色已晚，谷底夜寒，野兽横行，今日先暂且折返驿馆休整，明日一早调集全部人手，封锁整片荒山，地毯式搜寻。”

楚天佑久久凝视深谷，沉默良久，才哑着嗓子缓缓点头，临走前再三吩咐御林军，整夜留人守在谷底，但凡有一丝线索，立刻传信驿馆。

而万丈悬崖之下，溪流旁低矮的茅草农舍里，白珊珊悠悠转醒。

坠崖时她拼尽全力将太后护在怀中，自己后背狠狠撞上崖间横生的老树，缓冲了下坠力道，可肩头旧伤、后背新创叠加，失血过多当场晕厥。

救起她们的是住在谷底独居的农妇陈阿婆，清晨上山采野菜时，在溪边灌木丛里发现了浑身是血的两人。阿婆心善，费尽力气将二人拖回茅草屋，烧热水擦拭伤口，拿出自家存下的金疮药，小心翼翼为珊珊包扎周身伤口，又喂太后喝下温热米汤稳住气息。

白珊珊睁开眼时，屋内昏昏燃着一盏豆油小灯，身下铺着干爽干草，肩头、后背都缠上干净粗布绷带，身旁的土榻上，太后安静躺着，呼吸平稳。

她微微侧头，看见灶台边一名头发花白、身着粗布短衫的妇人正搅动锅里的野菜粥，听见动静，阿婆回头，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姑娘你醒啦？可算熬过来了，方才你浑身冰凉，流了好多血，可吓死老婆子了。”

白珊珊撑着身子想要坐起，稍一用力，浑身撕裂般的疼，她只能轻轻靠在土墙边，对着农妇微微欠身道谢：“多谢阿婆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不知与我一同坠下的妇人现下如何？”

“你放心，那位夫人只是受了惊吓，磕碰了几处皮肉，没有重伤，喝了米汤已经睡安稳了。”陈阿婆端来一碗温热野菜粥递到她手边，叹道，“这断崖凶险，多少年都没人敢靠近，你们两个弱女子能活下来，已是天大的福气。看你们衣着不像寻常农户，怎会从崖上摔下来？”

白珊珊捧着温热粥碗，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她不敢吐露国主、朝堂纷争之事，只含糊道：“路上遭遇歹人追杀，被逼至崖边，无奈之下才跳崖自保。”

她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牵挂楚天佑，不知他麻药毒性是否已经解清，不知叶麟是否再度发难，更不知他见自己坠崖，该是何等心急悲痛。

陈阿婆为人淳朴，并未多追问内情，只是宽慰道：“谷底偏僻，山外人迹罕至，歹人一时半会儿寻不到此处，你们安心在我这茅草屋养伤，老婆子孤身一人，多两个人作伴也好。”

太后此时也缓缓睁开双眼，看见清醒的白珊珊，眼眶一红，挪到她身侧轻轻握住她未受伤的右手：“珊珊，苦了你了，若不是你，哀家今日定然难逃贼人之手。”

“保护您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白珊珊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只是肩头伤口刺痛，笑意格外苍白，“只是不知国主现下安危如何，我实在放心不下。”

陈阿婆坐在一旁听着二人对话，隐约猜出她们身份不凡，轻声安抚：“姑娘莫要忧心，山下村落每隔三日会有采药人上山，等你伤势稍缓，我托采药人往镇上驿馆捎带口信，总能传到你亲友耳中。”

窗外夜色渐深，谷底虫鸣阵阵。白珊珊望着油灯摇曳的火光，心中满是牵挂，一边庆幸与太后侥幸活命，一边忧心崖顶苦苦搜寻的楚天佑，前路尚且不知何时才能重逢。

而荒山驿馆之内，楚天佑彻夜未眠。

丁五味反复调配解毒汤药，彻底化解了他体内残余麻药，可他独坐窗前，手中始终攥着那片从谷底寻来的染血衣料，整夜望着荒山方向，一夜之间眼底青黑更重，满心焦灼难安，天未亮便传令，调集周边所有可调动人手，天明即刻再度进山，挖遍整座山谷，寻不到白珊珊绝不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