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驿馆上下便已悄然收拾妥当。
御林军分出二十名精锐,全副披甲隐匿随行,余下人马留守驿馆,守住后路以防偷袭。丁五味将整箱疗伤金疮药、解毒丸尽数塞进布囊,又仔细给白珊珊、赵羽重新加固包扎伤口;赵羽背上绷带虽厚,却已能勉强直立行走,只是大幅度发力仍会牵扯剧痛,只能手握长刀紧随楚天佑身侧。
白珊珊左肩绷带整洁,动作轻柔,腰间短匕稳妥藏于袖口,眉眼褪去几日休养时的温婉,多了几分警惕锐利。
一行人简单用过早膳,趁着晨雾未散,策马朝着城外荒山疾驰而去。
山路崎岖,草木疯长,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日光难以穿透层层枝叶,林间处处透着阴寒静谧,唯有脚下枯枝断裂的轻响,在寂静山林里格外清晰。
楚天佑勒住缰绳抬手示意众人止步,翻身下马,低声叮嘱:“叶麟负伤逃走,必然在此布下暗哨,大家分散慢行,两两结伴,切莫落单。”
众人应声散开,沿着山道缓步深入,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守在前方探路的士兵折返回来,低声禀报:“殿下,前方百丈之外便是古碑所在,山道两侧灌木丛里藏了七名暗卫,均手持短刃,似是在此轮班值守。”
赵羽握紧刀柄,上前一步沉声道:“属下前去悄无声息解决,不闹出动静惊扰后方埋伏。”
“小心,叶麟诡计多端,暗哨附近必定藏有陷阱。”楚天佑抬手拦住他,转头看向丁五味,“五味,你可有迷烟?”
丁五味一拍腰间药囊,掏出个巴掌大的竹筒:“早备好了,药性温和,只让人昏厥不伤性命,片刻便能起效。”
不多时,几人借着高大树木掩护悄悄摸近,丁五味捏碎竹筒封蜡,一股淡白细烟顺着微风飘向灌木丛,不过数息,里面原本紧绷戒备的暗卫纷纷身子一软,直直倒在草丛之中,御林军上前将人捆缚收好,全程未发出半点声响。
拨开半人高的杂草,一方丈许高的青灰古碑赫然出现在眼前。碑身布满经年风化裂痕,密密麻麻刻满扭曲暗纹,与丁五味手绘草图分毫不差,碑底厚重石块与山体相连,瞧不出半分密道痕迹。
白珊珊缓步走到碑前,未敢牵动左肩,微微俯身细细摩挲碑面纹路:“纹路尽头都指向碑身右侧,此处石块接缝比别处宽松,想来机关就在这里。”
楚天佑上前,指尖抚过石碑侧边一处凹陷刻痕,指尖微微用力向内一按。
只听轰隆一声沉闷响动,古碑右侧整块石壁向内凹陷,露出一处仅容一人躬身而入的黝黑洞口,潮湿阴冷的气流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洞内幽深,望不见尽头。
“我先进去探路。”赵羽率先迈步,长刀横在身前,踏步入洞。
楚天佑扶着白珊珊紧随其后,丁五味与御林军断后,众人鱼贯走进密道。洞内通道狭窄,石壁生满湿滑青苔,地上散落不少陈旧枯草、破碎瓷片,瞧着确实有人长期在此藏身的痕迹。
往深处走约莫百十余步,通道豁然开阔,竟是一处天然巨型溶洞,洞顶垂落长短钟乳石,地面铺着几块干燥石板,角落堆着破旧被褥、陶制碗罐,依稀是有人起居生活的居所。
白珊珊心头一紧,快步走到被褥旁,指尖抚过布料,轻声道:“布料是宫中御用云锦,定然是母后曾经用过的。”
楚天佑眸光一沉,环顾四周溶洞,目光落在溶洞最深处一处紧锁的铁木门上,铁门锈迹斑斑,锁孔被利刃劈砍出数道深痕,似是有人强行撬动过。
“太后应当曾被关押在此处。”楚天佑上前伸手拉动铁门,锁芯早已损毁,轻轻一推,铁门应声敞开。
铁门之后又是一间小石室,石台上只余下一支断裂玉簪,正是当年母后常佩戴的饰物。
就在白珊珊弯腰拾起玉簪的刹那,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急促的脚步声,阴冷低沉的笑声响彻整座溶洞:“殿下倒是好兴致,千里迢迢赶来寻母,可惜,今日你们所有人,都别想走出这座荒山。”
众人瞬间转身戒备,赵羽横刀挡在楚天佑与白珊珊身前,丁五味连忙躲在石柱后方摸出防身银针。
只见洞口阴影之中,一身黑衣的叶麟缓步走出,左肩同样缠着渗血绷带,身后跟了三十余名全副武装的死士,个个目露凶光,手中长刀泛着冷光。
叶麟受伤未愈,脸色惨白,眼底满是偏执狠戾,死死盯着楚天佑:“我筹划数年,眼看大事将成,偏偏屡次被你坏了好事,今日这座山洞便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当年挟持母后,颠沛流离制造战乱,祸乱一方百姓,你野心滔天,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楚天佑将白珊珊护在身后,声音冷冽,“速速交出太后下落,我尚可留你一条性命。”
“交出太后?”叶麟仰头狂笑,牵动肩头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眼底恨意更浓,“太后早已不在此处,我设下层层埋伏引你们前来,本就是为了斩草除根!今日,你们君臣四人,尽数葬身于此,往后这天下,便是我的!”
话音未落,叶麟抬手一挥,身后死士齐齐持刀冲杀上来。
赵羽一声怒喝,长刀出鞘直迎上前,刀刃与短刃碰撞,刺耳金属声响瞬间填满溶洞。他背上旧伤未愈,几番缠斗之下,伤口再次渗出血迹,却半步不肯后退。
白珊珊顾及左肩箭伤无法大幅度挥刃,侧身躲避开迎面劈来的刀锋,右手抽出袖口短匕,精准划开敌人手腕,身形轻盈游走在石柱之间,牵制两侧偷袭的死士。
楚天佑虽常年习练防身剑法,却一心护着身旁白珊珊,剑法守多攻少,一边格挡袭来的兵刃,一边留意她肩头伤势,唯恐打斗间有人误伤她。
丁五味缩在钟乳石后方,不断甩出银针,专挑死士关节、穴位下手,放倒不少冲上前的黑衣人,嘴里不停念叨:“别过来别过来,我这银针可是能让人半身发麻!”
溶洞空间狭小,死士人数占优,缠斗片刻,御林军已有两人负伤,局势渐渐落入下风。
叶麟站在人群后方,冷眼观战,见楚天佑分心照看白珊珊,眼底闪过一丝阴毒,悄悄抽出腰间淬了麻药的短匕首,借着人群掩护,绕至楚天佑身侧死角,骤然发力直刺白珊珊受伤的左肩!
“珊珊小心!”楚天佑余光瞥见寒光,心口骤紧,猛地转身将白珊珊狠狠护在怀里,后背硬生生接住这一刀。
淬毒匕首刺入后背,楚天佑身子猛地一震,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天佑哥!”白珊珊瞳孔骤缩,心头骤惊,全然不顾自身伤口,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楚天佑,眼眶瞬间泛红。
赵羽见状暴怒,一刀震开身前敌人,纵身跃起直扑叶麟,刀锋直劈对方肩头旧伤,逼得叶麟连连后退。
叶麟一击得手,放声狞笑:“这麻药不出半刻便能麻痹全身,楚天佑,你无力反抗之时,我便亲手了结你!”
丁五味见状顾不得躲藏,提着药箱快步冲到楚天佑身边,快速扯开他后背衣衫,只见匕首伤口乌黑,毒素正顺着血脉蔓延,他立刻掏出解毒药膏敷上,又拿出银针飞快扎入楚天佑后心、手臂数处解毒穴位。
“徒弟撑住,我先压制毒性!”
楚天佑靠在白珊珊怀中,后背剧痛席卷全身,四肢渐渐泛起麻木无力之感,他强撑着意识抬手攥紧白珊珊的手,低声安抚:“别慌……我无事。”
白珊珊紧紧抱住他,左手护着他后背伤口,右手握紧短匕,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叶麟,眼底往日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冷决绝。
“叶麟,你伤他分毫,今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