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霜降,秋风萧瑟。
校园里的梧桐叶落了满地,长廊的茉莉彻底褪去繁花,青枝寥落,再也没有盛夏馥郁的香气,只剩空空荡荡的枝桠,迎着寒凉的晚风轻轻摇晃。
凉意彻骨的季节,终究压垮了一直硬撑的张函瑞。
他开始频繁胸闷晕厥,好几次课堂上突然呼吸滞涩,眼前发黑,直直往前栽倒。
第一次晕倒在教室的那天,全班哗然。
张桂源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稳稳接住软软倒下的少年。
怀里的人体温偏凉,身体单薄得吓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那一刻,张桂源天塌地陷。
往日张扬无畏的少年,第一次彻底慌了神,手抖得厉害,抱着人的手臂绷得僵硬,声音沙哑颤抖,连喊他名字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救护车鸣笛划破校园长空,白色的车灯照亮萧瑟的秋夜。
张桂源跟着救护车一路狂奔,全程紧紧握着张函瑞冰凉的手,不肯松开分毫。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侥幸彻底破碎。
常年隐忍的旧疾彻底恶化,心肺功能严重衰弱,需要立刻休学住院治疗,随时有危险。
一纸诊断书,彻底隔开了他们的青春。
张函瑞被迫休学,住进了常年惨白冰冷的病房。
那条岁岁同行的茉莉长廊,从此少了最温柔的身影。
校园的日子骤然变得空旷乏味。
再也没有人轻声细语安抚所有人的情绪,再也没有人温柔包容所有的小脾气,再也没有人站在长廊树下,笑着接住落下的茉莉花瓣。
张桂源彻底变了。
他褪去了所有少年意气,不再打闹,不再说笑,整日沉默寡言。
课余所有时间,全部奔波在学校与医院之间。
白天刷题上课,夜里守在病房床边,寸步不离。
他坐在病床前,看着躺着一动不动、日渐消瘦的张函瑞,眼底红血丝密布,疲惫又崩溃,却从来不敢在他面前落泪。
他只会轻轻握着他微凉的手,一遍又一遍低声哄他:“再坚持一下,好不好?等春天来了,茉莉还会开,我还带你去长廊看花。”
张函瑞虚弱地睁着眼,呼吸浅淡,浑身无力,却依旧习惯性温柔安抚他:“桂源,别太累了。我没事的。”
他明明痛得难以呼吸,明明浑身疲惫不堪,却还在顾及别人的情绪。
病房的白色墙壁隔绝了晚风,隔绝了花香,隔绝了他们所有温柔热烈的年少时光。
学校里的杨博文,也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鲜活。
得知张函瑞重病的消息后,他整日郁郁寡欢,眼底星光尽数黯淡。
他本就敏感内耗,看着温柔的人饱受病痛折磨,看着朝夕相伴的朋友日渐憔悴,心底的压抑日复一日堆积。
情绪的崩溃,加上秋寒侵体,让他本就不算强健的身体,彻底垮掉。
他依旧习惯性逞强,依旧对着所有人装作若无其事,依旧对着左奇函露出浅浅的笑意。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消化所有难过与疲惫。
左奇函将一切尽收眼底,疼在心底。
他比谁都清楚杨博文的隐忍,比谁都懂他热闹外壳下的破碎。
他不再沉默寡言,学着主动陪伴,主动安抚。
每天放学,他会主动等杨博文收拾书包,安安静静陪他走完整条回宿舍的路;会提前给他备好暖手的热水,会在他情绪低落时,默默陪他坐在操场发呆。
他依旧不说喜欢,却把所有温柔悉数奉上。
只是深秋的风太冷,破碎的青春太脆。
所有人都在硬撑,所有人都在煎熬,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不会到来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