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四十一

手电的白光劈开黑暗，直直朝着乱石沟压过来。

苏清禾整个人贴在冰冷的岩石背后，手机还捧在掌心，屏幕微弱的光在夜色里格外刺眼。进度条死死钉在41%，网络时断时续，任凭她反复点触重试，也不肯往前再多跳一格。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手机外壳上。

坡顶留守的打手已经起了疑心，握着手电，一步步朝着西侧边缘挪动。

“那边是什么东西？出来！”

与此同时，方才被引去山谷的三名打手已经奔回土坡下方，脚步声踏碎地上枯枝，眼看就要登上来。后山废弃仓库那边，汽车喇叭短促响了一声，押送的人员已经就位，再拖延片刻，江驰就会被塞进车里，彻底离开这片山林。

躲在暗处的林砚知道不能再等。

他不再继续制造远距离假象，借着灌木丛掩护，猛地从打手身后的阴影扑出，手里攥着一根坚硬的树枝，狠狠砸向留守打手握电筒的手腕。

“哐当！”

手电脱手飞出，滚下土坡，光束在地上乱转。那名打手吃痛闷哼一声，身子踉跄半步。

“有人！”

剩下三个人闻声立刻转头，放弃登上土坡，调转目标扑向林砚。

混乱瞬间爆发。

林砚手中树枝只能勉强招架，对方人多势众，棍棒挥舞带起呼啸风声。他只能依靠树林地形不断躲闪，故意把四个人的注意力全部牢牢吸在自己身上。

“抓紧时间上传！”他高声喊了一句。

乱石沟内，苏清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打手全部被林砚引走，头顶暂时没有了灯光威胁，可网络依旧恶劣。41%，数字像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仓库方向传来呵斥声，隐约听见铁链拖拽碰撞地面的声响——江驰正在被押向车门。

苏清禾咬着下唇，牙齿几乎咬破皮肉。她不敢大动作移动，微微抬高手机，尽量让天线避开山石遮挡。

进度条，纹丝不动。

41%。

证据就在手机里，可就是送不出去。一旦手机被夺走销毁，所有的牺牲全部白费。

另一边，林砚以一敌四，局面越来越凶险。胳膊挨了重重一棍，钝痛顺着骨头蔓延开来，半边手臂迅速发麻。他踉跄着撞在树干上，后背撞得生疼，依旧咬牙不断变换位置，绝不叫这群人抽身回去搜查乱石沟。

“快点！”林砚的呼吸已经乱了。

就在这时，对讲机的呼叫从后山仓库传来，声音急促，响彻整片土坡：

“土坡守卫听到回话！立刻抽调两人过来支援押送，马上要发车！”

四道围攻林砚的人影当中，两个人接到指令，不再纠缠，转身快步冲下土坡，赶去后山仓库协助转移。

场上压力稍减，可这也意味着，押送江驰的人手变得更加充足。

剩下两名打手，依旧死咬着林砚不放。

苏清禾盯着手机屏幕，指尖飞快切换网络模式，反复重连。

进度条，终于轻轻颤动了一下。

42%……44%……

信号短暂回涌，可仅仅两格信号摇摇欲坠，随时会再次中断。

而冲往后山的那两名打手，已经快要抵达仓库。远处，汽车的车门已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