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夜色死死扣住整片后山山林。
晚风穿过层层树冠,卷起枯叶簌簌作响,原本聒噪的夜间虫鸣不知何时淡了大半,整片荒林只剩下一种压抑的死寂。
土坡制高点灯火刺眼,两盏大功率射灯直直架在坡顶,白光横扫整片山腰,把所有可以潜行、藏身、靠近的路径照得一览无余,连地面细碎的草影、石纹都清晰可见。
四名黑衣打手两两分立,视野交叉覆盖,站位专业、封锁严密,没有留下任何视觉死角。
林砚手臂肌肉依旧紧绷,指尖残留着方才奔跑留下的酸胀。他轻轻拽住苏清禾的手腕,身形压低,带着她悄无声息倒退数十米,彻底隐入深林阴影之中。
直到完全远离坡顶听力范围,他才缓缓停下动作。
空气潮湿阴冷,贴在皮肤上刺骨发凉。
“硬冲绝对不行。”林砚压低嗓音,气息极稳,语速却极快,冷静复盘局势,“对方人数不多,四个人,火力和武力都有限,但他们占尽了地形和视野优势。”
他抬眼望向那片亮得发白的土坡,眼底沉着极强的判断:
“射灯是最大的杀招。灯光全覆盖,没有盲区,我们只要踏入三米范围,立刻暴露。而且他们站位是警戒阵型,一人异动、四人联动,根本没有偷袭的空隙。”
苏清禾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机身被掌心冷汗浸得发潮。
屏幕暗着,仅剩的电量支撑着随时可能断掉的信号。
她抬眸看向林砚,眼底压着慌乱,却依旧保持清醒:
“现在唯一的生路、唯一的翻盘机会,就是把视频传出去。只要证据落地云端,就算我们全部被俘、手机被砸、人被控制,龙九和赵磊的罪证也永远抹不掉。”
“可他们卡死了唯一信号点。”
土坡,整片后山唯一有微弱网络的高地。
也是他们唯一能向外传递证据的位置。
林砚点头,眸光沉沉:
“所以只能调虎离山。”
他快速扫视周遭地形,脑海飞速构建完整战术路线。
“我在左侧山谷制造大范围动静,石块、枯枝、异响叠加,制造多人逃窜、四散躲藏的假象。四人守卫必定分兵排查。”
“只要引走两到三人,坡顶防御就会出现缺口,灯光覆盖出现死角,你立刻贴石沟绕侧,抢占背光盲区,抓几秒信号窗口期上传。”
苏清禾立刻跟上思路:
“如果信号依旧断断续续、上传失败呢?”
林砚沉默半秒,吐出一句极沉的话:
“那就放弃上传。”
“优先留人。”
“江驰一旦被转移、连夜带出山林,我们再也找不到他。证据没了还有机会查、还有机会补、还有机会翻案。人一旦没了,就真的彻底输了。”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是沉甸甸的决绝。
证据重要。
同伴,更重要。
就在战术敲定、局势短暂僵持之际,坡顶传来滋啦刺耳的对讲机电流声。
杂音穿透夜风,断断续续落进两人耳中。
是坡顶守卫在接通讯。
“……收到……人质准备转移……”
“后山废弃仓库集合……车辆就位……”
“九哥指令,半小时之内全部撤离,不留尾巴。”
短短几句,每一个字都像冰水浇透背脊。
苏清禾呼吸骤然一滞。
林砚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失。
他们要连夜转移江驰。
不是关押、不是审问、不是等待天亮处理。
是撤离、是清场、是彻底抹除痕迹。
下一句对讲机传来的声音,更是阴冷刺骨:
“山上学生抓不到就不抓了,优先带走人、清空现场,今晚必须收尾。”
收尾。
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一旦被带出这片山林、转入隐秘据点,江驰的下场无人知晓。
生死、囚禁、灭口,全部未知。
“时间彻底不够了。”林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原本我们还有一整晚的周旋时间,现在只剩半小时。”
“计划更改。”
“我依旧负责引开守卫、撕开缺口,你优先上传证据,能传多少传多少。”
“一旦发现后山车辆启动、队伍集结,立刻放弃一切上传动作,我们双人突进,拼死拖住转移队伍。”
“绝不能让江驰被带走。”
苏清禾紧紧抿唇,重重点头。
此刻,山坡上方的射灯依旧不知疲倦地来回扫荡,白光切割黑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死死罩住整片山林。
四名打手依旧谈笑警戒,看似松弛,实则早已布下死局。
他们根本不急着搜山。
因为他们清楚——
只需要守住高地信号点、守住转移路线,半小时之后,一切尘埃落定。
学生翻不起浪,证据传不出去,人质顺利带走。
黑暗,终将彻底掩盖今晚所有的罪恶。
山林深处,夜风渐急。
无形的倒计时,滴答作响。
一场关乎证据、关乎人命、关乎胜负的终极拉扯,正式进入最后半分钟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