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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终极一家之我喜欢你

周六早上六点二十分,李南希已经站在巷子口早餐店门口了。

比昨天早了十分钟。不是因为她更紧张了——恰恰相反,今天她没有在门口犹豫两分钟。她走到早餐店、点单、付款、把两份番茄炒蛋便当装进保温袋,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像是已经重复了很多遍。老板娘认出了她,一边往便当盒里舀番茄炒蛋一边笑着说"妹妹又来啦,今天来得比昨天还早"。她应付了一句"嗯,早上睡不着",声音比以前稳了至少三成。

走到夏家门口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一件事:今天她没有想那五个撤退的理由。一个都没想。

她的指节刚抬起来,门就开了。

夏宇站在门口,已经洗漱过了——头发不翘了,领口不歪了,眼角没有睡意。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手里拿着两个杯子。一杯是他自己的咖啡,另一杯——他递给她。

"柠檬水。刚泡的。"

李南希接过杯子。玻璃杯,杯壁上挂着水珠,柠檬片切得和她昨天在老屁股切的差不多厚。她低头喝了一口——不酸,也不甜,温度刚好是温的。

"你今天起得早。"她说。

"被你昨天五点半吵醒,今天生物钟提前了。"他把咖啡换到左手,右手接过她手里的保温袋,动作自然得像是这个交接已经排练过很多遍,"以后不用带保温袋。反正我在门口等。"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会下雨。但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不用再编"买一送一"的理由了。我知道你是特意买的。我也在等你来。

李南希端着柠檬水站在门口,觉得自己昨天在黑板上写的那四个字正在被夏宇用一种非常夏宇的方式回赠给她——不是说出来,而是做出来。他把她的"光从这来"翻译成了"以后不用带保温袋,反正我在门口等"。

"你那个——"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鞋柜上拿起一个东西递给她,"你的饭盒。"

是昨天装便当的那个饭盒。已经洗干净了,晾干了,盖子盖得整整齐齐。李南希接过来的时候发现饭盒底部贴了一张便利贴。很小的黄色便利贴,上面用非常工整的、近乎强迫症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蛋炒太老不是因为那家店不行,是因为外卖盒焖久了。下次让老板娘少焖一分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不是因为内容——虽然内容本身已经足够让她心跳加速了——而是因为这张便利贴本身。夏宇这个人,会在早上起床后把她昨天送来的饭盒洗干净、晾干、贴上一张写有具体改进建议的便利贴,然后若无其事地递给她。这不是浪漫。这是夏宇式的"我接受了你每天的早餐,所以我也有责任让它变得更好吃"。

"你写这个花了多久。"她抬起头。

"……两分钟。"他的耳尖又开始红了,"主要是笔不好用。"

"你用的什么笔。"

"马克笔。家里只有马克笔。"

李南希低头看了眼便利贴——字迹工整、间距均匀、每个笔画都没有拖尾。用马克笔在便利贴上写出这种效果,至少改了三四张。

她把便利贴小心地从饭盒上撕下来,折好,放进了口袋里。那个口袋已经装了三样东西:一枚深蓝色拨片、一张雄哥给的守护符、还有一张便利贴。

"走了。"夏宇已经端着自己的咖啡转身往屋里走,迈了两步又停下,"晚上老屁股——你今天排班是几点。"

"六点。"

"嗯。"他继续往里走,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之前丢下最后一句,"我今天不用开会。"

李南希端着那杯温热的柠檬水站在夏家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饭盒和便利贴,又看了看口袋里那三样东西。她忽然发现——从第一天到现在,夏宇给了她后门钥匙、守护符、徽章、便利贴。每一样都很小,小到可以放在手心里。但每一样都是他说不出的话的替代品。

她把柠檬水喝完,杯子放在夏家门口的鞋柜上。今天她没有进他家。她回了自己房间,走到画架前,看着画布上那个站在巷口的小人。然后她拿起一支极细的笔,在那个小人旁边加了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一个握在手里的玻璃杯。杯沿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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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李南希提前到了老屁股。

这是她给自己定的新规矩——提前一个半小时到店里,不是为了讨好老板,而是因为她想在开店之前把黑板画完。今晚是周六,客人会是一周最多的一天。叶思仁昨天说今晚要推一款限定特调,让她提前把黑板画好。

她推开老屁股的木门,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叶思仁坐在吧台前,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他的马尾比平时扎得更松,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两截晒得黝黑的小臂。他对面坐着一个人——短发,利落的衬衫和长裤,坐姿挺得笔直,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雄哥。

李南希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夏宇的妈妈。不是隔着窗户,也不是在照片上。雄哥本人的气场比照片里强至少三倍——她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但整个酒吧的空气都在往她的方向微微倾斜。

"南希。"叶思仁朝她招了招手,"进来进来,这是雄哥——夏宇他妈。"

"阿姨好。"李南希微微鞠了个躬。她注意到了叶思仁的措辞——"夏宇他妈",不是"我前妻"。这两个词的区别在于前者以夏宇为坐标,后者以他自己为坐标。叶思仁选了前者,但说的时候嘴角有一点不太明显的收紧。

雄哥转过头看她。打量了大概两秒。那目光没有敌意,但有一种非常明显的审视——不是"你是谁",而是"我知道你是谁,我只是在确认你跟我想的是不是同一个人"。然后她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小,但跟夏宇紧张时的微表情有七成相似。

"你就是隔壁那个学美术的姑娘。"

"嗯。"

"夏宇最近每天早上都在门口等人。等的是你吧。"

李南希的脸倏地红了。她想过很多种第一次正式见雄哥的场景,但没想过开场白会是这句。

叶思仁在旁边咳了一声,端起威士忌假装在喝,但杯子后面的嘴角已经翘上去了。

"那小子。"雄哥的语气里有一半是无奈一半是某种说不清的欣慰,"从小到大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他——"李南希不知道该接什么。

"你不用替他解释。"雄哥打断了她,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点,"我自己的儿子我清楚。他不会说,但他会做。麻烦的是他做了也不承认。"她顿了顿,喝了一口红酒,"不过你好像也不是那种需要他说的人。"

李南希没有否认。

雄哥把杯子放下,站起来。她比李南希想象中更瘦,但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不是体型上的,是气势上的。"今天来是想看看店里的情况。Vincent说最近老屁股客人挺多的,我想着来帮帮忙——"她往吧台后面扫了一眼,"不过老叶好像什么都不会让我沾手,连杯子都不让我擦。"

"你上次擦杯子碎了我两个。"叶思仁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我已经说了一百遍但还是要再说一遍"的执着。

"那是因为你那个杯子质量不好。"

"那是德国进口的水晶杯。"

"那就更说明德国人欺人太甚。"

叶思仁张了张嘴,最后选择了把威士忌灌进嘴里。李南希在旁边系围裙,听着这对前夫妻拌嘴,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种奇异的熟悉感——夏宇跟她说话的时候也是这种模式。她怼他,他沉默,然后他用行动怼回来。看来这种交流方式是有遗传的,不是基因遗传,是耳濡目染。

雄哥临走之前走到李南希旁边,看了两眼她正在画的粉笔招牌,忽然说了一句:"夏宇跟你说了我们家的事吗。异能什么的。"

"说了。一部分。"

"不怕?"

"怕过。"李南希没有停笔,"但现在不了。"

雄哥看了她一眼。这次的目光不是审视,而是某种更接近认可的东西。然后她点了下头,什么都没说,推门出去了。

叶思仁看着雄哥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端起威士忌又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才嘀咕了一句:"跟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说话像审犯人,其实是在关心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更像是在对自己说。然后他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搁,拿起毛巾甩到肩上,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太正经的调子:"行了行了,准备开工。今晚人多,南希你把黑板画好了没——"

"快了。"

"那就赶紧的。对了,今晚Vincent也会来。雄哥说他想看看老屁股周末的生意——"叶思仁顿了一下,毛巾在手里多转了一圈,"什么意思,一个卖保险的,对我们酒吧周末的生意这么感兴趣。"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李南希注意到他把"卖保险"三个字咬得比其他字重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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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老屁股正式开门。

周六的客人果然比平时多了不止一倍。不到七点,所有的桌子都坐满了。李南希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脚步比第一天稳了太多。她现在可以一只手端两只杯子另一只手记单,可以在路过吧台的时候一边擦桌子一边跟叶思仁交代后面一桌点了什么,可以在被三个客人同时叫住的时候用眼神排好先后顺序然后一个一个处理。

夏宇到了之后坐在吧台他固定的那个位置。今天他没有借口擦杯子——杯子都很干净。他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啤酒,手里拿着手机,看起来像是在看什么文件,但每隔两三分钟他的视线就会从屏幕上抬起,扫一圈李南希的位置,确认她没有被哪个难缠的客人绊住。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面无表情地看手机。

夏天七点多到的。他背着吉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自信,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变化。他往角落那张桌子走过去的时候,有好几个客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是因为认识他,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异能——异能被封龙贴压着——而是一个被肯定了的人走路的方式不一样了。

"修哥今天要演出吗?"夏天凑到吧台前问叶思仁。

"没有。修今天有任务。"叶思仁擦着一只啤酒杯,"不过他说让你晚上上台弹一首。就一首。试试看。"

夏天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上、上台?在这里?在这么多人面前?"

"你异能指数一千倍,怕这个?"

"那是两回事!"夏天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弹吉他是弹吉他,异能是异能——"

"你上不上。"

"……上。"

叶思仁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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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整,Vincent来了。

他推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外面的热风,身上穿着浅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松松挽了两圈,手腕上多了一只看起来不便宜的手表。他的笑容依然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既显得有修养又不让人觉得虚伪。但李南希现在不会只看那个笑容了。她看他的手——右手握着门把手的手背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青筋,不是用力过猛,是某种持续的紧绷。一个周六晚上来酒吧放松的人,手不应该绷着。

雄哥跟他一起进来的,但她比他先落座——她径直走到吧台前面,跟叶思仁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坐到了角落的位子上。Vincent跟在后面,姿态配合得滴水不漏。

"老叶。"Vincent坐到吧台前,笑容得体,"雄哥说你今天有限定特调。给我来一杯。"

"还没调好。"叶思仁义正言辞地撒了个谎。限定特调其实就在冰箱里,但他不打算给Vincent喝。

"那就威士忌酸吧。南希调的?"Vincent忽然转头看了李南希一眼,笑容不变,但目光在她的围裙上停了一下——具体地说,在她围裙带子上那枚银色徽章上停了一下。

那是一枚画成啤酒杯模样的老屁股logo,夏宇打印的。Vincent看着它的眼神不像是欣赏,更像是在存档。

"我调的。"李南希语气平稳地接了一句,转身去调威士忌酸。她调的时候手指很稳——不是因为不怕,而是因为她知道夏宇在吧台另一边看着。她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夏宇确实在看。他依然坐在吧台角落,面前啤酒几乎没动。手机屏幕暗着,但他已经把那个"文件"彻底忘掉了。他的目光没有直接落在Vincent身上——那太明显了——而是通过吧台后面那面酒柜的反射玻璃,在每一种酒瓶的折射角度里追踪Vincent的一举一动。

李南希把威士忌酸端到Vincent面前。Vincent接过来喝了一口,笑着说了句"不错",然后像一个普通客人一样转过身去看夏天的吉他试演。但李南希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他放杯子的时候,杯底故意往吧台上那枚老屁股logo的方向歪了半寸。不是因为杯子没放稳——她画了四年画,对物体的平衡感极其敏锐——他是在用杯底遮住那个logo。

一个很小的动作。如果不是她画了那个logo、如果不是夏宇把它打印成徽章别在她围裙带上、如果她没有注意到Vincent刚才看那个徽章的眼神,她可能完全不会多想。但她注意到了。她把抹布拧干,走到吧台后面,站在夏宇旁边。

"他刚才用杯子遮了logo。"她压低声音。

夏宇的目光在玻璃反射里闪了一下。

"哪个logo。"

"你打印的那个。我围裙带子上那个。"

夏宇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自己面前那杯没怎么喝的啤酒,站起来,绕到吧台外面。他没有走向Vincent——他走向的是夏天。夏天正在调弦准备上台,手指有点抖。夏宇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按住了他还在拧弦的手。

"别拧了。你再拧弦要断了。"

"哥,我紧张——"

"你连鬼龙都不怕,怕这个。"

"说了那是两回事!"夏天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点慌张,但更多的是期待。夏宇看着他那张跟谁都藏不住心情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从他手上移开,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弹得好。你弹得好的时候我没说过吗。"

夏天的嘴张开又合上。他哥确实没说过。从小到大,夏宇给他的反馈永远是"难听"、"像猫踩缝纫机"、"隔壁楼的小狗都被你吵哭了"。但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在Vincent也坐在这里的时候——夏宇说了一句"弹得好"。

"……哥你刚才是不是在夸我。"

"没有。我只是陈述事实。"夏宇从他旁边移开,走回吧台,继续面对那杯没喝的啤酒。

夏天低着头笑了一下。然后他抱起吉他,走上叶思仁临时给他搭的小台子,调了一下话筒,弹了修教他的那首曲子。磕磕绊绊的,在转折的地方还是卡了一下,但他没有停——错了也不停,这是修教他的第一课。弹完之后台下响起了零星的掌声。不是满堂彩,但足够他在下台的时候脸上挂着一个收不住的笑。

李南希在吧台后面看着他。这个画面她以后要画下来——一个被封印了十八年的少年,在一个周六的晚上,用一把吉他向整个酒吧证明他不是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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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Vincent还没走。

他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边,雄哥坐在他对面。两个人的对话看起来很正常——他笑,雄哥偶尔也笑一下。但李南希发现了一件事:每次雄哥转头跟别人说话的时候,Vincent的目光就会从她身上移开,扫向吧台上方——准确地说,是扫向墙上那把枣红色的电吉他。

然后他会把视线收回去,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执行某个被训练了很多遍的程序。

夏宇也看到了。他看到了Vincent在看那把吉他。他看到了李南希看到了Vincent在看那把吉他。他还看到了叶思仁站在后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没有擦任何东西,正在用一种非常安静的、没有表情的表情看着Vincent的方向。

这个画面如果翻译成文字大概是:三双眼睛,一个目标,和一个还不知情的雄哥。

夏宇从吧台后面走出来,对李南希低声说了一句:"跟我来。"然后往老屁股后门走去。李南希放下手里的抹布,跟了上去。经过夏天旁边的时候夏天抬起头——夏宇给了他一个"继续练琴"的眼神,夏天虽然一脸困惑但还是乖乖低头继续练了。

后门外是那条李南希用过一次的小巷。比前门那条更窄,路灯更暗,隔壁机车行的卷帘门已经拉下了,旧书店的猫蹲在窗台上,碧绿的眼睛盯着他们。

夏宇站在路灯下,光线把他脸上的表情切成两半——一半是灯光,一半是阴影。

"Vincent今晚不太对。"他没有绕弯,"之前他只是看吉他。今晚他看了三次——他还在看你。"

"看我?"

"不是那种看。他在看你围裙上的徽章,看你画的黑板,看你跟叶叔说话的方式。"夏宇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层压得很紧的警惕,"他在评估你是这个店里的什么人。"

李南希想起Vincent用杯底遮住logo的动作。她开始理解为什么夏宇要把她拉到后门来。不是因为什么暖昧的、两个人独处的理由——是因为前厅里有Vincent。而Vincent已经注意到了她。在前厅里继续讨论这件事,Vincent可能会听到。异能行者有没有增强听力她不清楚,但夏宇显然不愿意冒这个险。

"你之前说东城卫在追踪魔化异能行者。"她靠在墙上,声音压得很低,"修昨天说的——用感情渗透异能行者家族。如果目标是你们家,那Vincent接近雄哥——"

"就是修说的那种方式。"夏宇替她说完了。

沉默在小巷里铺开了十几秒。机车行的卷帘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那只猫从窗台上跳下来,无声地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夏宇,你知不知道Vincent接下来会做什么。"

"不知道。但他最近在推进一件事——他说要请我们全家吃饭。我妈已经答应了。下周末。"夏宇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又松开,"一桌子异能行者,加上我爸和我两个麻瓜。如果他是魔化异能行者,那一顿饭就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李南希感觉到自己口袋里的拨片微微热了一下。不是烫,是一种持续的、低频率的温热。她低头看——拨片的蓝光在口袋的布料下透出一圈淡淡的光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定。

"你那个拨片。"夏宇也看到了。

"它在——提醒我什么。"李南希不是完全确定,但拨片的振动频率和刚才他们讨论Vincent的时候一致,像是某个在远处调音的乐器跟他们的警觉心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

夏宇看着她口袋里漏出的蓝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眼睛看她。

"你之前说——光从我这里来。"

"嗯。"

"那如果我家的麻烦来了——光还在不在。"

李南希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从他左肩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切成一个半明半暗的剪影。他用这么平静的语气问了一句不说破但每个人都听得懂的话——如果我被卷进危险,你还愿不愿意留在这个世界里。

她没有回答。但她伸出手,从口袋里把那枚发着蓝光的拨片拿出来,放在他的手心里。

拨片挨到他的手掌的那一瞬间,蓝光忽然亮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但只有一下,然后恢复成规律的、一呼一吸的节奏。像是某个东西被确认了。

夏宇低头看着手里那枚发光的拨片,喉结动了一下。

"……我真服了。"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几乎是哑的,"你怎么老是不按套路出牌。"

"美术系的。"李南希收回拨片,放回口袋里,"我们不学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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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前厅的时候,Vincent正要走。

他和雄哥站在门口,姿态依然无可挑剔——帮她拿包、帮她拉门、在她走出去之前先帮她把巷子里的路灯方向指了一下。每一个动作都精致得像排练过的戏剧。但他经过吧台的时候,目光在李南希身上停顿了一瞬。

"南希,黑板画得很好。"他的笑容无懈可击,"听雄哥说你是美术系的——画黑板有点大材小用了。"

李南希端着托盘,手指在托盘边缘收紧了一瞬。但她稳住表情,回了一个标准的服务生式微笑:"谢谢。客人喜欢就行。"

Vincent点了点头,跟在雄哥身后出了门。巷子里的热风灌进来,把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带进了夜色里。

门关上之后,叶思仁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慢慢叠好,放在吧台上。然后他倒了三杯威士忌——一杯推给夏宇,一杯推给夏天,一杯自己端起来。

夏天从角落里走到吧台前,表情有点迷茫但更多的是不安:"爸,Vincent叔今晚——"

"他看了你妈的手机。"叶思仁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雄哥去洗手间的时候,他把她的手机拿起来翻了大概三秒。动作很快,但他不知道吧台后面那排酒瓶的反光能看到。"

整个吧台安静了几秒。然后夏宇放下威士忌杯子,杯底碰到木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周末那顿饭,不能让他坐在妈旁边。"

"不但不能坐旁边。"叶思仁把威士忌倒进嘴里,然后用袖口抹了一下嘴角,脸上那个痞兮兮的笑容底下露出了一层非常薄的、被时间打磨过的坚硬,"还得在那顿饭之前搞清楚他到底是谁。是你爸我虽然是个麻瓜,但你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家人——那就不行。"

他说"不行"的时候没有提高音量,但那个词砸在吧台上比任何重音都响。

李南希在旁边安静地擦杯子。她没有说话,但她在心里把叶思仁此刻的表情存了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开着一家歪招牌的酒吧,说话永远不正经,但在说"不行"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变了。她忽然明白夏宇的冷静和克制是从哪里来的。不是从雄哥——雄哥的气势是外向的,是压倒性的。是从叶思仁——是那种在表面之下运行了很多年、不需要任何人看见也不需要任何人认可的坚定。

夏天低头看着自己的吉他,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最粗的那根弦。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酒吧里嗡嗡响了很久。

"爸。"他说,"我虽然还不怎么会控制异能,但你要做什么——算我一个。"

叶思仁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先把吉他练好。打架的事,等你异能真能撑过十秒再说。"

"……那不是十秒,是修哥只撕了十秒——"

"行了。回家。今晚打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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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店里已经快十二点了。这晚走得最晚——叶思仁在算账,夏天在角落里趴在吉他上睡着了,夏宇把他拍醒让他回家。李南希最后擦了一遍吧台,把抹布洗干净搭在水槽边。

夏宇送她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没有讨论Vincent。不是忘了——是太清楚了。整个晚上他们已经用眼睛把Vincent的每一个可疑动作都刻进了脑子里,不需要再用语言复盘。走路的节奏依然对得很准。但今晚李南希没有低头看鞋尖——她看着前方的路灯,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在上坡的时候合在一起、下坡的时候拉开、平路的时候恢复到半臂的距离。

到楼下的时候,夏宇没有上楼。他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明天早上。"

"嗯。"

"番茄炒蛋。"

"连续三天了。"

"那就三天。"

"明天换一个。"这次是她先说了,"明天早上我想想。"

夏宇顿了一下,然后嘴角在路灯下弯出了一个弧度。不是"算了",不是回避,不是转移话题。是一个接受了"你愿意为我叠下一层"的笑。

"好。"他说,"明天你定。"

李南希上了楼,回到房间。她把口袋里的四样东西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拨片、守护符、便利贴、银色徽章。四样东西在月光下排成一行,安静地发着各自的微光。深蓝的、淡黄的、银白的、温的。

她拿起画笔——今天没有犹豫——在画布右下角加了一行字。字很小,要靠近才能看清楚,和便利贴上一个风格。

"光从这来。我在叠下一层。"

然后她退后半步,看着画布上那个站在巷口的小人。他手里端着玻璃杯,杯沿冒着热气。他身后是暖黄色的灯光。他面前是她刚刚加上去的那句话。

明天。后天。之后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