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林星悦接过剧本，手指微微发抖，但声音比她预想中要稳得多。她甚至听到自己用一种出奇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话

张真源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大概很少有人被撞了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自己而是关心对方疼不疼

他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

她点头，把剧本抱在胸前，手指攥紧了纸页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旁边的助理小声提醒了一句“张老师，导演在等了”，他应了一声，然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依然温和

然后他侧身绕过她，和助理一起往走廊另一头走去，脚步声渐渐远了，被通道里嘈杂的人声吞没

林星悦站在原地，抱着一摞被捡起来的、有点皱了的剧本，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咚地响着，像是有人在敲一面被蒙了布的鼓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继续往化妆间走，走到化妆间门口，她推门进去，把剧本放在化妆台上，然后坐下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几秒

戏服还是那件戏服，头发还是那个盘起来的麻花辫，脸上的妆因为拍了一下午的戏有点花了，鼻翼两侧的粉底被汗融掉了一点，一切都没有变，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刚才碰到的那个肩膀，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屏幕里的像素，不是舞台上被灯光笼罩的剪影，是活生生的人

他的声音比她听过的所有采访、综艺、舞台问候都要真实，没有那么远的距离感，就是普通说话的声音，温和，不高不低，像秋天傍晚的风

她忽然回过神来，猛地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周佳佳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消息和她此刻的脑子一样毫无条理

消息发出去之后，周佳佳的回复速度快得像是守在手机旁边等着她一样，屏幕上噼里啪啦弹出来好几条，一条比一条激动

林星悦看着满屏幕的感叹号，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佳佳的反应永远比她自己夸张十倍，但正是这种夸张把她从那种大脑空白的状态里拉了出来，她一条一条地回复过去，每回一条，周佳佳就发来一整排感叹号作为回应

等林星悦把整个过程全部复述完毕，周佳佳沉默了好一会儿。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蹦出来一句话

林星悦看着“正缘”两个字，感觉有点夸张

她连路都没看清，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打出字来，因为她忽然想到，从高一到现在，从教室里的手机屏幕到横店片场的拐角，她离他越来越近

不是刻意安排的，不是追行程追到的，是在她自己的轨道上跑着跑着，偶然撞见的，好像每一次靠近都不是她计划好的，但每一次都在她往前走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周佳佳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画风再次突变

林星悦看着这条消息，想起高二那年春天，她靠在门框上给周佳佳看星耀传媒的名片，周佳佳在语音电话里说“等你以后进了娱乐圈，我给你当助理”，而她笑着回了一句“得了吧，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照顾我”

那时候她还觉得当助理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周佳佳念了这么多年还没忘，从高二到大学，从她拍第一部戏到现在拍第二部戏，周佳佳的“助理梦”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坚定了

她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

林星悦放下手机，靠进椅背里，仰头看着化妆间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管，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但已经从刚才那种擂鼓般的重击变成了一种温和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