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到大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
刚下过雨,石板缝里渗着泥土的气味,她拖着崭新的行李箱刚从出租车下来,轮子上还贴着没来的及撕下的防刮膜。
手机没电,她拐进了一条青石板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扇木制的门,门上挂着一块手刻的木牌,写着两个字——【不种】。
她推开门,门里坐着一个男人,清瘦,穿着亚麻的素色衬衫,手里握着一束还未打理的花束。
他没有抬头,只问了一句。

“找花还是找人?”
苏晚张了张嘴。
“……充电。能借个充电器吗?”

马嘉祺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即起身,从柜台后面的抽屉里翻出一根数据线,递过来时顺手指了指墙角一张木桌。

“那边有插座。”
女孩插上手机,在桌边坐下,这才有空打量这间店。
很小。大概十来平米,到处是花。
不是那种精致陈列的花店,是像刚从野地里搬回来的。
大团大团的绣球挤在一个陶缸里,几枝干枯的莲蓬倒挂在房梁上,墙角堆着没来得及修剪的尤加利叶,空气里是植物汁液的味道,凉凉的,带一点涩。
马嘉祺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拿起那束卡布奇诺。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干净,但指缝里嵌着泥,像洗了很多次也没洗掉。
他安静地剪枝。咔嚓。咔嚓。
苏晚盯着他的手指,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只是在想,这个人好安静。
……
……
她细细观察着这家店,墙壁上挂着一副字,写着“静心”二字,墨都淡了许多。窗台边摆放着一只淡绿色的玻璃瓶,里面只有一根枯枝。
角落里蜷着一只白色小猫,睡在一堆干花中间,尾巴尖偶尔摆动一下,苏晚在木桌边坐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还在充,1%。
马嘉祺把剪好的卡布奇诺插进一只粗陶瓶里,终于抬了一次头。
不是看她,是看她头顶的方向。

“你头发上,有片叶子。”
苏晚伸手摸了摸,真的摸到一片细长的枯叶,大概是进门时从门框上掉下来的。她捏在指尖,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扔掉。
马嘉祺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不急不缓的伸出手。

“给我。”
她把叶子递给他。他接过去,放在自己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搁在了窗台上那根枯枝旁边。
注视那片叶子,马嘉祺淡淡的开口。

“它不是掉了,是想换个地方待着。”
苏晚看着窗台上枯叶和枯枝并排躺着,静静的,没有任何想法。
马嘉祺站起来,走向工作台,从一堆花里抽出两支白色马蹄莲,缓缓开口。

“你看着不像本地人,第一次来?”
苏晚点点头。
“嗯,第一次。”

马嘉祺没接话,低头用一张牛皮纸把马蹄莲裹起来,手指翻折间十分利落,他把包好的花推到她面前。

“拿着。”
“我没买花。”


“送你。”

“你进来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马蹄莲有个别名,叫观音莲,有人信它能让人心静。”
苏晚看着那两朵白色的花,花苞还没完全打开,微微垂着,像在低头看自己。
“你这里……所有进来的人都送花吗?”

马嘉祺重新坐下,端起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不送。”

“但迷路的人,一般送。”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桌上那束马蹄莲,又看看窗台上那根枯枝和那片枯叶,笑着开口。
“我刚辞职,和快要订婚的男友分手,想去四处看看,也许会有不一样的风景。”

马嘉祺听完,没有安慰,也没有露出任何怜悯的表情。他只是从抽屉中取出一个一次性纸杯,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推过来。

“那你来得正好。”

“大理的春天,刚开始。”
——

第一章完

慢节奏叙事型小说,愿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