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月落烬火时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域级大赛的号角划破清晨的薄雾。

整座选手驻地彻底苏醒过来，四面八方响起兵器碰撞的脆响，无数灵院的少年天才纷纷奔赴中央主擂台。巨大的石质擂台方圆百丈，石柱高耸，四周看台座无虚席，各色灵院的旗帜迎风猎猎舞动，空气中弥漫着灵力碰撞独有的凛冽气息。

清澜七曜一行人早早整理完毕，站在选手等候区。

苏晚璃银白长发用一根素银发带束住，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腰间那枚冰纹玉佩静静贴着衣襟，源源不断散出一丝温润的灵力。昨夜露台的对话还萦绕心底，她目光扫过偌大的等候广场，下意识搜寻那道素色身影。

很快，她看见了晦渊灵院的队伍。

沈烬珩立于队伍前列，黑衣衬得身形清挺，眉眼清冷，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可就在苏晚璃望过去的刹那，他恰好转过头，目光精准地与她相撞。

隔着来往穿梭的人群，没有言语，只是短短一瞬对视，便各自收回视线。

“抽签结果出来了！”许星苒拿着刚刚拿到的对战玉牌跑回来，眼底带着几分紧张，“我们第一轮的对手，是沧水灵院。”

云知夏接过玉牌，指尖摩挲上面刻着的院名，神色审慎：“沧水灵院，全员水系灵修，擅长水阵围困，攻防一体，最擅长打消耗战。”

陆屿握紧手中布满旧裂痕的玄铁盾牌：“消耗战？那正好，我的盾最不怕耗。”

江奕长剑出鞘半寸，寒光一闪：“水系灵术缠人，不能给他们从容布下水阵的机会，要主动撕开缺口。”

林舒瑶指尖捏着温润的治愈灵玉，灵力在指尖缓缓流转：“一旦有人被水术困住，我会第一时间解开束缚。”

夏语恒短刃在掌心转了一圈，眼神锐利：“我伺机偷袭后排的阵眼操控者。”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苏晚璃身上。

苏晚璃微微颔首，冰月灵力在掌心悄然流转：“我来克制水系。月华寒霜，正好可以冻结水流，破坏他们的阵型。大家记住，不要被水流分割开，紧紧抱团。”

几人迅速敲定战术，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笃定。

广播灵音响彻全场：“第一场，清澜灵院对阵沧水灵院，请双方选手登台！”

七道身影纵身跃上台面，石板擂台发出沉闷的震动。

对面，沧水灵院七名队员已经就位，人人衣袍都泛着淡淡的水色灵光，为首的队长一身水蓝劲装，手中握着一柄水纹长戟。

“清澜七曜，久仰大名。”沧水队长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的笑，“听说你们一路血战闯到域级赛，今日，就让我们来领教一番。”

苏晚璃淡淡抬眸：“手下见真章。”

裁判高举灵旗，猛地向下一挥。

“对战，开始！”

号令落下的瞬间，沧水灵院七人同时结印。

哗啦啦——！

擂台地面的隐秘水道瞬间开启，大量澄澈的水灵力自石板缝隙翻涌而出，汹涌的水流瞬间漫过半片擂台，水雾弥漫，水汽扑面而来。

“水澜困阵！”

无数水绳自地面翻卷缠绕，如同一条条灵活的水蛇，朝着清澜七曜席卷而来，意图将众人死死捆缚，分割阵型。

“举盾！”陆屿大步踏出，玄铁盾牌重重砸在地面。

厚重土黄色灵力屏障轰然展开，水绳狠狠撞在盾墙之上，炸开漫天水花。

“就是现在！”沧水队长长戟一挥，数道巨大水浪层层叠叠，排山倒海一般朝着盾墙轰击，想要硬生生把陆屿的防御冲垮。

水雾漫天，视线被水汽遮蔽。

云知夏木杖挥舞，翠绿色灵光散开，驱散眼前浓重水雾：“小心，他们要侧翼包抄！”

话音未落，两道水影借着水雾掩护，悄无声息绕到两侧，水刃凝于掌心，直扑许星苒与林舒瑶！

“想动我们的辅助，先过我这关！”夏语恒身形如同掠影，短刃寒光乍现，硬生生拦下一侧的偷袭者。

江奕脚下灵力爆发，长剑划出一道皎洁弧光，剑光劈开扑面而来的水刃，死死缠住另外一人。

擂台上招式轰鸣，水花四溅，灵力冲击波一圈圈向外扩散。

看台之上人声沸腾，无数目光紧紧锁定擂台。

选手等候区，晦渊灵院众人也在观战。

“队长，清澜灵院的那个苏晚璃，还没有真正出手。”身旁队员低声提醒沈烬珩。

沈烬珩双目牢牢锁住擂台中央那道银发少女的身影，指尖微微蜷缩。他看得清清楚楚，苏晚璃一直在观察，寻找阵法的薄弱之处，不浪费半分灵力。

“她在等阵眼显现。”沈烬珩低声开口，语气笃定。

擂台上，沧水的水阵越来越完善，水流层层叠加，陆屿的盾牌已经布满细密水蚀裂痕，手臂被巨大的水压压得微微颤抖。

“撑住！”陆屿咬牙低吼，额角渗出冷汗。

“陆屿，后撤半步！”苏晚璃清冷的声音穿透漫天水声。

终于，她动了。

银发被呼啸的劲风吹得肆意飞扬，雪白狐耳自发丝间显露出来，丝丝缕缕银白月华灵力自她周身升腾而起。

“冰月·千霜。”

嗡——！

凛冽的寒霜之力骤然席卷整片擂台。

奔涌翻滚的汹涌水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冻结。滔滔巨浪凝固成巨大冰墙，四处游走的水绳尽数冻成坚硬冰棱，漫天水雾化作漫天冰屑纷纷扬扬飘落。

刚刚还势不可挡的水澜困阵，一瞬间，大半直接被冰封！

沧水灵院众人脸色骤变。

“不好！她的寒霜刚好克制我们水系！”

“快，催动灵力融化冰层！”

沧水队长慌忙催动长戟，磅礴水灵力疯狂涌动，试图冲破冰封禁锢。

可冻结的阵法，根基已经受损。

“就是此刻！”云知夏抓住战机，木杖重重向前一点，繁茂的灵藤破土而出，顺着冰层缝隙疯狂生长，直接缠住三名沧水队员的脚踝。

“许星苒！”

“收到！”

许星苒弓弦拉至满圆，三支淬灵破甲箭裹挟青色灵光，穿过冰屑，直逼对方阵眼操控的两名队员。

沧水队长怒吼一声，长戟横扫，击碎扑面而来的箭羽，可阵型已经彻底大乱。

夏语恒抓住空隙，身形一闪，短刃直刺对方后排。江奕剑光纵横，步步紧逼，不断压缩对手的活动空间。

但沧水灵院毕竟是域级赛的老牌强队，并不会就此溃败。

一名水系队员咬破指尖，以自身灵力为引，一口精血喷在长戟之上。

“秘术——怒潮翻海！”

被冰封的水面猛地炸裂开来！

破碎的冰块夹杂狂暴的水浪向四周狂暴炸开，冲击力席卷整个擂台。

所有人都被这股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

陆屿盾牌狠狠挡住正面冲击，手臂被震得发麻；许星苒躲闪不及，被飞溅的碎冰擦过小臂，一道浅浅血痕立刻浮现；林舒瑶匆忙撑起一层薄薄灵盾，才没有被巨浪重创。1

苏晚璃直面秘术的冲击，连忙撑起冰月结界。

轰隆一声巨响，结界剧烈震颤，她脚步不受控制向后踉跄两步，肩头被一块飞射的冰碴划伤，淡红色的血珠浸透衣衫。

“晚璃！”云知夏心头一紧。

看台下方等候区，沈烬珩身体微微前倾，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暗色，几乎就要不受控制跨步冲向擂台边缘。

但擂台铁律横在那里，外人不许登台干预。

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目光一瞬不离地落在那道受伤的身影上。

擂台上，沧水队长抓住机会，长戟裹挟滔天水势，直奔尚且立足不稳的苏晚璃冲杀而来！

“受死吧！”

水戟裹挟滔天巨浪，威势骇人。

“休想！”陆屿不顾手臂酸痛，举盾想要冲过来阻拦，距离却已经来不及。江奕、夏语恒被两名对手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千钧一发之际，苏晚璃深吸一口气，压下肩头伤口传来的刺痛。

她不躲不避，眼底月华光芒大盛。

身后九条雪白九尾轰然舒展，漫天银辉洒落擂台。

“九月封火诀……改，九月封澜！”

原本用来压制火焰的本命秘术，此刻被她巧妙转化，用以镇压滔滔水势。

九条狐尾虚影盘旋飞舞，一轮巨大冷月悬浮在她的头顶上空。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硬生生将扑面而来的狂暴怒潮牢牢锁在半空。

滔天巨浪，停滞在了半空之中，浪花甚至定格成晶莹剔透的水珠。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看着擂台上的一幕。

沧水队长瞳孔骤缩，拼尽全身灵力催动长戟，却再也无法往前推进半寸。

“怎么可能……我的怒潮，被封住了？！”

苏晚璃面色微微发白，强行改转秘术的消耗远超预想，肩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她眼神依旧锐利如冰。

“结束了。”

冷月骤然向内猛地一收。

被禁锢的无尽水浪，连同沧水队长在内，一同被巨大的月华力量向后狠狠掀飞出去！

噗嗤一声，沧水队长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长戟脱手，灵力彻底溃散。

“队长！”剩余沧水队员心神大乱。

清澜七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全员一齐压上。

江奕剑光凌厉，接连击溃两人；夏语恒短刃游走，逼退对手；许星苒箭无虚发，不断限制对方走位；林舒瑶一边辅助，一边快速为许星苒处理小臂的伤口；云知夏灵藤纵横，牢牢困住剩余敌人。

短短数息，沧水灵院接二连三失去战斗能力。

最后，仅剩的一名队员见大势已去，颓然放下手中法器。

“沧水灵院，认输！”

裁判高声宣布：“清澜灵院，胜！”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整片看台。

擂台上，紧绷的战斗终于落幕。

苏晚璃周身灵力缓缓散去，九尾虚影一点点消散，狐耳隐入银发。肩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微微喘着气。

队友们立刻围了上来。

“晚璃，你受伤了！”林舒瑶连忙拿出疗伤药膏，快步上前。

“还好，只是皮外伤。”苏晚璃轻轻摇头。

陆屿挠挠头，满身水花：“刚才那一下真是吓死我，我还以为要来不及挡下那一击。”

江奕收剑入鞘，看向苏晚璃，语气难得带上一丝赞许：“临时改写秘术，做得很好。”

夏语恒擦去脸颊的水珠：“域级赛的对手果然不容小觑，沧水灵院已经很强，后面只会更难。”

云知夏轻轻帮苏晚璃拨开沾着水汽的银发，仔细查看肩头的伤口：“先下台处理伤口，不要让伤口沾到擂台的水渍。”

众人互相搀扶，纵身跃下擂台，回到选手等候区。

刚刚落地，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走了过来。

是沈烬珩。

他避开周围其他学员的目光，手中拿着一小瓶乳白色的灵愈药膏，径直走到苏晚璃面前。

目光落在她肩头渗出血色的衣料上，眉峰紧紧蹙起，藏不住的心疼。

“肩膀。”他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二人听见，“刚才那记冰碴划得不轻。”

苏晚璃微微一怔，还没开口，沈烬珩已经将药瓶塞到她的掌心。瓶身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这是晦渊灵院特制的凝霜膏，止血镇痛，避免伤口沾水发炎，比普通的疗伤药膏效果要好很多。”

周围，许星苒和林舒瑶对视一眼，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给二人留出一点空间。陆屿挠挠后脑勺，装作转头去看别处的人群。江奕垂眸擦拭长剑，仿佛对此视而不见，只有夏语恒嘴角挂着一抹看好戏的浅笑。

苏晚璃握着微凉的玉瓶，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

“多谢。”

“擂台之上，你太过拼命。”沈烬珩望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克制的责备，“明明可以等待队友支援，为什么总要自己直面最凶险的攻势。”

苏晚璃指尖摩挲玉瓶的纹路，轻声答道：“阵型不能崩，我是控场核心，我退，全队就要跟着退。”

沈烬珩沉默片刻。

喧闹的赛场人声鼎沸，无数少年来来往往，可他的眼中，只剩下眼前银发少女。

“可我不想看见你一次次受伤。”这句话，几乎要冲破喉咙，可周围人来人往，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化作一句淡淡叮嘱，“下一场，务必护住自己。”

说完，远处传来晦渊灵院队员的呼唤，很快就要轮到他们登场作战。

沈烬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黑衣的背影很快汇入晦渊灵院的队伍之中。

苏晚璃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瓶，心底泛起一阵浅浅暖意。

许星苒凑过来，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眉眼弯弯：“哟，晦渊的天才特意送药膏过来，待遇不错嘛。”

苏晚璃耳尖微微泛起浅淡的绯红，收起玉瓶，轻咳一声：“先处理伤口。”

云知夏望着沈烬珩远去的背影，缓缓开口：“晦渊灵院的对手实力极强，下一轮，如果我们和他们都一路取胜，迟早会狭路相逢。”

夏语恒勾了勾唇角：“真到那一天，就有意思了。”

远处，二号擂台之上，战斗号角再次吹响。

晦渊灵院登场。

沈烬珩立于擂台中央，一身黑衣，周身黑色灵火轰然升腾，凌厉的威压席卷四方。仅仅数招，便将对手的攻势一一瓦解，杀伐果决，锋芒毕露。

苏晚璃站在人群之中，远远望着擂台上那道耀眼的身影。

一边是刀光剑影的残酷赛场，一边是克制隐忍的心动。

域级大赛的征途，才刚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