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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月落烬火时

月落烬火时

七日休养的时光悄然落幕。

灵愈阁庭院里的灵树开满细碎银花,晚风卷着花瓣漫天飘飞。身上的伤痛尽数褪去,清澜七曜七个人周身气息都沉淀得愈发厚重,连日的疗伤与冥想,不仅修复遍体伤痕,也让每个人的灵力根基打磨得更加扎实。

苏晚璃抬手拂去落在银发肩头的花瓣,指尖轻轻运转灵力,体内冰月灵力流转顺滑温润,之前擂台留下的经脉暗伤,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全部恢复完毕。”云知夏将一卷烫金的域级赛文书摊开在石桌上,纸张之上印着密密麻麻参赛学院的名录,“域级联赛正式开启,这次不再是院内小擂台,整个东域数十所灵院的天才全部汇聚于此。”

陆屿凑上前,目光扫过名单,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好多强者,好多大灵师境界的对手。”

许星苒指尖捻着一根箭羽,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期待,又藏着紧张。

庭院的石廊之下,沈烬珩斜倚廊柱站着。一身素色衣袍被晚风拂动,目光越过纷飞的花瓣,稳稳落在苏晚璃身上。

这七天,他几乎日日都来灵愈阁。

有时是送来长老炼制好的灵愈丹药,有时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她坐在石凳上闭目调息。不会过多打扰,却只要抬眼,便能看见他的身影。

方才苏晚璃催动九尾灵力舒展狐尾那一瞬间,月华流光铺满少女周身,沈烬珩眸底掠过一层极淡的柔光,转瞬又被他不动声色敛去。

等众人围在一起翻看赛事卷宗,讨论对手情报的间隙,其他人三三两两散开,各自整理兵器。

苏晚璃独自走到庭院边角的花树下,抬手轻轻抚摸树干,感受草木之间流淌的微弱灵气。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她便知道是谁。

“身体完全无碍了?”沈烬珩停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没有靠得太近,分寸感恰到好处,嗓音清浅低沉。

苏晚璃微微侧过头,银白发丝滑过肩头,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嗯,灵泉滋养,血脉自愈,已经没有半点隐患。”

“不要再像上一场那样,拿自己的经脉硬扛杀招。”沈烬珩垂眸望着她,语气听不出严厉,却藏着藏不住的在意,“你的天赋难得,可若是反复透支,留下永久暗伤,再强的血脉也救不回来。”

月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将少年轮廓衬得柔和几分。往日里那个孤冷桀骜的晦渊灵院天才,唯独面对苏晚璃时,才会卸下满身锋芒。

苏晚璃看见他眼底还未散尽的淡淡青黑,想起擂台战后,他彻夜守在床边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微暖。

“我记住了。”她轻声应答,顿了顿,补充一句,“谢谢你,这些天一直过来。”

沈烬珩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视线错开一点,望向远处盛放的花树,耳尖漫上一层极淡不易察觉的薄红。

“只是不想看见,好不容易从绝境赢下来的人,倒在自己的逞强之下。”他说得淡漠,可攥紧的指尖,出卖了他的心绪。

花瓣悠悠飘落,恰好落在苏晚璃的发顶。

沈烬珩迟疑片刻,缓缓抬起手,指尖极轻,小心翼翼把那片细碎花瓣从她银白的发丝上摘下来。指尖几乎擦过她的鬓角,却刻意避开,没有触碰到肌肤。

一瞬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苏晚璃的心跳悄然慢了半拍。

短暂的一瞬过后,他收回手,将花瓣捏在掌心。

“域级赛场高手如云,会比之前任何一场都凶险。”沈烬珩重新恢复平静的神色,“我不能登上擂台帮你出战,但赛场之外,我会在。”

简简单单一句话,分量却重得很。

意味着无论台上发生什么,台下,永远有一个人,在为她悬着一颗心。

苏晚璃望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不远处,回廊拐角。

许星苒正低头擦拭自己的长弓,眼角余光恰好瞥见花树下的这一幕,胳膊轻轻撞了撞身旁林舒瑶的胳膊,压低声音偷偷笑笑。

“你看他俩。”

林舒瑶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唇边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轻轻摇头:“沈烬珩明明性子那么冷,唯独对晚璃不一样。”

江奕恰好提着长剑走过,听见二人小声嘀咕,淡淡瞥了一眼花树方向,面无表情:“比武论胜负,儿女情长,不该扰乱心神。”

夏语恒站在他身侧,嗤笑一声:“江奕,你就是不懂。真正站上生死擂台,心里有一份牵挂,反而会多一份不肯倒下的理由。”

江奕眉头微蹙,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继续打磨自己的剑刃。

陆屿大大咧咧拎着盾牌走过来,粗线条完全没察觉氛围,嗓门洪亮:“喂!大伙!明天一早就要动身前往域级大赛主赛场,咱们要收拾行囊啦!”

一声呼喊,打破庭院里淡淡的暧昧氛围。

花树下的两人闻声,不约而同稍稍拉开距离。

苏晚璃耳尖微微发烫,转过身走向同伴。沈烬珩站在原地,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掌心还留着那片花瓣淡淡的花香。

第二日天光破晓。

晨光刺破云层,清澜灵院山门之前,七人整装待发。

行囊束在后背,兵器擦拭得寒光凛冽。云知夏一身素色长袍,木杖握在手中;陆屿背负厚重盾牌;许星苒长弓斜挎肩头,箭囊满满当当;江奕长剑束于腰侧;林舒瑶手握温润灵玉;夏语恒短刃藏于衣内;苏晚璃银发束起一小半,余下长发随风散落,腰间悬挂少年之前赠予她的一枚冰纹玉佩。

山门石阶之下,沈烬珩早已等候在此。

他不属于清澜灵院,不会跟随队伍一同前往选手驻地,他要以晦渊灵院选手的身份,单独赶赴赛场。也就是说,到了域级大赛的擂台之上,他们二人,甚至有可能成为对手。

“要走了。”苏晚璃停下脚步看向他。

“一路保重。”沈烬珩望向她,目光沉沉,“擂台之上,我不会手下留情。”

这句是真话。作为灵修者,站在赛场,便要拼尽全部实力。

可下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但我也,不想与你为敌。”

苏晚璃心口轻轻一颤。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腰间那枚冰纹玉佩,那是他送给她的护身物件。

“赛场各凭本事。”苏晚璃抬眼,眼神澄澈而坚定,“若是真的对上,我同样不会退让。”

明明是互不相让的话语,却没有半分敌意,只有少年少女之间,惺惺相惜的羁绊。

沈烬珩唇角,难得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好。”

旁边陆屿挥挥手:“沈烬珩!赛场见!希望咱们不要太早碰到!”

许星苒笑着招手:“晦渊灵院也要加油!”

沈烬珩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目光最终还是落回苏晚璃身上。

“万事小心。”

“嗯。”

队伍转身,踏上前往域级赛场的大路。

七道身影迎着朝阳向前远行。苏晚璃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山门之下的少年,他依旧立在原地,静静目送他们远去,直到道路转弯,身影才被林木遮挡。

路途漫漫,一路行来,到处都是奔赴域级大赛各大学院的队伍。

官道之上,车马络绎不绝,各路天才灵修往来穿梭,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又沸腾的竞技气息。

傍晚时分,众人抵达域级大赛的选手驻地。

大片连片的屋舍依山而建,巨大的中央演武台高耸入云,无数面代表各个灵院的旗帜迎风猎猎翻飞。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灵修,强者云集,气息纵横交错。

刚刚安顿好住处,外面便传来喧闹。

许星苒推开窗,向外眺望,不由得惊呼出声:“好多学院!晦渊灵院的人,也到了!”

众人纷纷凑到窗边向外看去。

远处广场入口,一袭黑衣的晦渊灵院队伍缓缓走入驻地。队伍最前方,沈烬珩身姿挺拔,走在队伍之首,周身气场清冷夺目,路过之处,不少学员纷纷侧目。

似有所感,沈烬珩抬眼,目光直直望向清澜七曜居所这扇窗户。

隔着遥遥人海,视线隔空相撞。

喧嚣万千人海之中,仿佛周遭一切都悄然退去,只剩下遥遥相望的两个人。

苏晚璃心口轻轻一动,下意识微微垂眸。

云知夏站在她身侧,看得清清楚楚,低声轻笑:“看来这一届域级赛,不止有凶险的擂台厮杀,还有别的故事要发生。”

江奕手握剑柄,神色严肃:“无论如何,不要忘记我们此行的目标。”

夏语恒抱着胳膊,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比武和心动,又不冲突。”

夜幕缓缓降临。

驻地处处灯火通明,各个队伍都在屋内连夜推演战术,打磨招式。

苏晚璃独自走到院落的露台,晚风拂面。指尖摩挲腰间那枚冰纹玉佩,玉佩带着淡淡的微凉灵力,是绝佳的护身灵物。

身后脚步声响起。

没想到来人竟是沈烬珩。

他避开驻地巡逻的守卫,独自寻到此处,月色落在他肩头。

“你怎么过来了?”苏晚璃有些意外。

“过来确认一件事。”沈烬珩走到露台栏杆边,与她并肩而立,望向远处灯火璀璨的巨型擂台,“域级赛,高手如云,危机四伏。”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银发少女,月色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朦胧。

“苏晚璃。”少年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我希望,我们两个人,都可以一路打到决赛。”

那样,才有机会堂堂正正在最高的擂台上相遇。

不是遭遇暗算,不是被迫仓促交手,而是两个全力以赴的强者,公平一战。

苏晚璃望向远方巨大的擂台,眼底月华流转。

“我也希望如此。”

夜风拂过,两个人并肩站在露台之上,万千灯火在脚下铺开,前路是刀光剑影的赛场,心底藏着一份克制又滚烫的心意。

他们是有可能刀剑相向的对手,亦是危难时刻彼此牵挂的人。

不远处的屋檐阴影里,许星苒扒着墙角,偷偷探头,被林舒瑶轻轻一把拽回去。

“别偷看啦。”林舒瑶忍着笑,“给他们留点空间。”

“好好好。”许星苒吐吐舌头,两个人悄悄退开。

夜色渐深,明日,域级大赛的第一轮比拼,便要正式拉开帷幕。

擂台上会有鲜血与厮杀,而擂台之下,这份克制的情愫,也将伴随着一路的浴血奋战,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