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月初,沈云絮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纸是普通的竹纸,折得歪歪扭扭,字迹有些稚拙,像刚学写字不久的人一笔一划描出来的。内容只有三行
你好。我叫云絮,我最近老是做奇怪的梦,梦里有人喊我宿主,还有什么七位师兄。

我师姐说我可能是撞邪了,但我总觉得那些梦是真的,你认识我吗?

信的末尾画了一棵歪脖子树,树下蹲着一个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药圃两个字。
沈云絮把信折好,贴在胸口
然后她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回信

认识。你叫云絮,我叫沈云絮,严格来说,我们是同一个人。不过这件事说来话长

你先告诉我,你最近做梦的时候,掌心有没有发烫
她把信装好,让宋亚轩的传讯符帮忙送去
三日后,回信到了
有。不只是掌心,有时候右手手腕也会。最奇怪的是前天,我在后山收石斛的时候,手腕跳了一下,紧接着药圃里一只老猫忽然窜上树,对着东边喵喵叫了很久。师姐说那只猫平时很懒的。

沈云絮看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她把信纸举起来对着光,透过竹纹能看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比前面的更费力,像是想了很久才决定加上去的
"如果你真的是我

那你现在过得好吗

她合上信纸,站起身走到窗边。清虚宗的雪又下了起来,一片一片落在梅树枝头,簌簌的像谁的呼吸。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带着松针和远处炊烟的气味。
她提笔回信,落笔时手腕顿了一下,然后写了四个字:

在等你来
信寄出去的那天傍晚,贺峻霖从北疆回来了,他站在偏院门口没进来,靠着门框看她在灯下捻信纸封口,窗台上搁着半杯凉透的茶和一碟没吃完的栗子糕。他看了很久,久到她的影子在窗纸上投出第三遍晃动。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着窗里的方向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她给你回信了
那些竹叶

是你放的

贺峻霖没回答
他把那片竹叶放进袖子里,抬手拂了拂肩上的雪,转身走进暮色里。他的背影在纷纷扬扬的雪里越来越淡,像水墨画里最后一笔被水晕开的远山。
但沈云絮看见他走远之前,偏了一下头。唇角弯着,像笑,又不像。她把那片竹叶和信放在一起,压在枕头底下。
今夜雪很大,但她觉得整个屋子都暖和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