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我看了两息,确认我确实能自己站稳,才松开手。但他没有退远,就站在我身侧,近得我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清浅的墨香。

你看到了什么?
碎片

画面,很碎。有人,有雪。还有


还有什么。
我顿了一下,努力捕捉那一闪而过的画面
有人在大声喊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沈云絮闭上眼回忆。那个名字像是被冰封住了,我能看见嘴唇在动,能看见那个人急切的眉眼,但听不见声音。画面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听不清楚

宋亚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食指在自己额心点了一下,又伸到我面前

要看吗?我的记忆。
沈云絮一愣
你能共享记忆?


玄冥星君的天赋
指尖停在离我额心一寸的位置

只给你看相关的部分
我看着他的眼睛。浅色的瞳仁里映着我的影子,小小的,被晨光裹着。
好

他的指尖贴上我额心。一股清泉般微凉的灵息涌入,我眼前瞬间换了画面是清虚宗的主殿,玉台之上,师尊散漫地歪坐着,手里转着那枚空了的酒葫芦

师尊
他听见自己开口问

她到底是什么人?
玉台上的师尊没有看他。那人的目光穿过殿宇,穿过千山万水,落在北疆的方向。他停了很久,葫芦里的酒滴落在玉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是钥匙,也是锁
画面到这里骤然中断。严浩翔的指尖离开我额心,那阵微凉退去,我重新站在冰崖顶端的晨光里,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钥匙。也是锁

沈云絮忽然想起木盒里那根竹简上的字—"辰宿星移"马嘉祺的法器叫星移剑,那如果我是锁,那他呢?持剑来开锁的人吗?
三师兄

我转头看向宋亚轩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微微一愣,随即答道

冬月十三
冬月十三,十五月圆—两日后。

沈云絮攥紧了手里的图。天边那道裂口在日光下淡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线,像一张徐徐合拢的嘴,把所有的秘密都吞进了肚子里。
剩下的五处阵眼分布在裂口周围更远的位置。我和宋亚轩这一天走完了三处 北、西、西北。每一处激活的过程都相似:玉佩碎屑里渗出的银光灌入阵眼,地底传来沉闷的脉动,天边裂口收缩一分,而我脑中的画面就多出几帧。
北面阵眼激活时,我看到了月光下的玄冰渊。有人在裂口边上刻什么东西,手指在冰面上划出深深浅浅的纹路。看不清脸,只看见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是星君袍的样式。
西北阵眼激活时,我听见了一句话。那人背对着我,声音在风雪里被扯得零零碎碎,但有一句我听清了

你走了以后,阵谁来守?
我没有看到回答。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每次激活之后都会有一阵强烈的眩晕,像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被抽走又填回来。到第三次结束时,我两只手都在抖,掌心发烫,低头一看,左手掌心里多了七个淡银色的小点,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那印记很浅,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指腹按上去有微微的脉搏跳动,像皮肤底下藏了一颗跳动的心。

"疼不疼?
不疼,就是有点空,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出去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还记得贺峻霖跟你说过什么吗?关于后山的那棵槐树。
他说南面第三棵老槐树底下埋着东西。我挖出来一个木盒,但当晚

我顿了一下
当晚就被拿走了

宋亚轩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是谁拿的。他站起来,拂了拂袍角的霜,往天色将暗的远处看了看

今天到此为止。还剩两处,明天再走
我跟着站起来。左腿有些发软,被他不动声色地架了一下。两人御剑回哨站的路上,风比白天更冷了,我裹着狐裘缩在他身后,脸颊贴着他灰蓝色的衣料。衣料有被风吹得冰凉的触感,但下面透着人体的温热。 落地时天已经黑透了。哨站的灯火像一颗暖黄的珠子嵌在雪原里,远远看着竟有些像家的感觉。我在院子里站稳,正要说句"我先回屋歇了",余光忽然瞥见栅栏旁边有个人影。 玄色的星君袍,银线绣着辰宿星纹,身姿挺拔如松,站在栅栏边的阴影里,半张脸被月光照亮半张隐在暗处。他手里拿着一个紫檀木盒,黄铜包角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是马嘉祺。
严浩翔几乎是同时看见了他。他的脚步顿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从容,只是侧身半步挡在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