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同源。失忆,十五夺舍。
这些碎片在我脑中缓慢拼接,像一幅被撕碎的画正在一点点被拼回去。但还缺最关键的那一块是谁撕了它?为什么?
意识渐渐模糊之前,我听见宋亚轩翻书页的声音停了。他应该是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有什么东西轻轻盖在我肩上,软软的,带着一股极淡的墨香。
我没睁眼。但嘴角在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弯了一下。
翌日清晨我醒的时候,火炉已经重新添了柴。身上盖着一件灰蓝色的披风,是宋亚轩昨晚穿的那件,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我膝上。他人不在屋里,但桌上多了碗热粥和半碟咸菜,粥碗底下压着一张纸笺,上书两行行楷:我去巡视外围。卯时三刻回。
我喝了粥,把狐裘重新裹紧,推门出去。院子里昨夜被风卷倒的符纸重新贴好了,栅栏上挂了一串新的,朱砂写的符文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红。几个驻守弟子在空地打拳,见我出来纷纷招呼

沈师妹醒了?

六星君往东边去了

说让您别走远。
好

沈云絮从怀里摸出那半枚竹叶玉佩,在晨光下端详,碎玉边缘打磨得很光滑,纹路清晰,背面"沈氏"两个字刻得极深,指腹摸过去有清晰的凹痕。严浩翔的竹片上说着东西能补阵眼,可阵眼昨晚已经激活了还是说,严浩翔指的阵眼不是南面那个,而是其他的?
昨晚七星锁龙阵我只激活了南面阵眼。完整的大阵应该还有六处,分布在裂口周围不同方位。如果我的灵息和封印同源,那我每激活一处,封印就会加固一分。但同时,我每激活一处,关于"沈云絮是谁"的答案也可能跟着浮现。

赌吗?不,我没有赌的选项。刘耀文受了伤回去搬救兵,他可能三五天才能带人回来。这期间封印如果再松动一次,凭宋亚轩一个人未必挡得住。外哨这些筑基期的驻守弟子,在那团黑影面前连蚂蚁都算不上。

沈云絮攥紧玉佩,转身往屋里走,找到纸笔,凭着记忆画了一张简略的方位图。之前在万象阁看过的那卷《清虚宗志·山川篇》,上面标注了七处阵眼的位置。南面那处昨晚已经激活过了,剩下的六处分别散布在裂口周围,最近的一处在东面。
东西向,约二十里

沈云絮画好图,宋亚轩正好推门进来。他拂去肩上的雪沫,目光扫过我手下的纸面,微微一顿。

你画的?
嗯

把图推过去
昨晚激活南面阵眼之后我就在想,如果剩下的阵眼也能依次激活,封印应该会

更加稳固

他拿起图看了片刻,抬眼看我。晨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浅色的瞳仁上,像冰面反着日光。

你打算去东面?
嗯

他放下图,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然后他转过身,点了点头。

我陪你去
我有些意外。我本以为他会拦着,或者至少会犹豫。他看出我的表情,唇角微弯了一下

师尊让我看着你,没说让我拦着你

走
宋亚轩御剑的速度比青甲兽快太多。我站在他身后,衣袍被高空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脚下是飞速掠过的雪原,白茫茫一片看不真切。他的手虚扶在我肘侧,没有碰到我,但始终保持着随时能拉住我的距离。

怕高?
他偏头问了一句,声音被风揉得有些散
不怕。

我裹紧狐裘,其实脚底有点发虚,但咬住了牙关。
他没再说话,但剑身微微降了些高度,速度也缓了几分。风小了一点,在耳边只剩下呜呜的低鸣。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冰崖。灰白色的岩壁覆着厚厚的冰层,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崖顶平整如削,正中果然有一座石台,和昨晚南面那座几乎一模一样。
宋亚轩收了剑,两人落在崖顶。我快步走到石台前,台面上的北斗七星图案清晰可见,凹槽里嵌着灵石碎片这一处阵眼已经有五颗星亮着了,只剩下北斗第二颗星暗淡。
这一处为什么只缺一颗?


之前加固的队伍可能已经来过。但没来得及完成。
我点点头,从怀里取出那半枚竹叶玉佩。阳光落在玉面上,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流动,像一缕银色的烟。
我放了!

宋亚轩站在两步之外,没有靠近,也没有阻止。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表情很平静,但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压着什么东西。 我把玉佩按进第二颗星的凹槽。 没有金光,没有爆裂。玉佩贴合凹槽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但清晰的脉动从石台深处传来,像地底的心跳。然后银光从那颗星开始亮起,顺着北斗七星轨迹依次传导,最终所有七颗星同时亮了一瞬,又齐齐暗下去。 远处的地面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像巨兽翻了个身,然后重新归于寂静。天边那道墨蓝色的裂口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线,像绷紧的皮筋被卸了一丝力。
我手掌按在石台边缘,整个人被那阵脉动震得微微发麻。玉佩嵌进凹槽后融化了一般,和石台融成了一体。
然后我眼前一花。
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打开了一扇门。瞬间涌入的画面碎片太多太乱,雪、月光、裂口、一张模糊的脸、有人在我耳边说了什么——我抓不住具体的内容,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情绪翻涌上来,像潮水淹过胸口。

沈云絮?
宋亚轩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他扶着,半跪在石台边上。他的手扣在我肩膀上,力度不轻,指尖透过衣料传来清晰的温度。
我没事

但是沈云絮的声音有点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