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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道心跳

你好像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许章维恢复得比预期快。第四天已经能下床慢慢走,第七天拆了一半的线,季禾路过监护室时总看见他靠在床头看平板,屏幕上是赛道模拟图。她没进去,但他每次都能在她经过时抬起头,冲门口喊一声“阿禾”,声音不大,刚好够她听见。

第八天傍晚,季禾值完最后一个班准备回家,出医院大门时看见许章维靠在门口的石柱上,换了件干净的深灰色外套,手里拿着一顶棒球帽。

“医生说我今天可以出病区散步。”他说,“走吗?”

季禾看了他一眼:“你伤没好全。”

“就坐车,不折腾。”他指了指路边一辆黑色越野车,“阿东开的,他比我恢复得快。”

阿东从车窗探出头来,冲季禾挥手:“林医生上车!维哥念叨好几天了。”

季禾站在原地。晚风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吹过来,天色将暗未暗,路灯刚亮。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那个男孩蹲在老槐树底下等她,手里攥着一把狗尾巴草,说要编个兔子给她。她没等到兔子,倒是等来了他离开的消息。

“上车吧。”许章维拉开车门,“半小时就回。”

她上了车。阿东开得稳,沿着城郊的路往东走,穿过一片新建的住宅区,拐进一条窄旧的水泥路。路两边的梧桐树很高,枝叶交错,遮住大半天空。季禾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草木味。

“前面。”许章维指了一下。

铁门锈了,院墙爬满藤蔓,门口的水泥牌子上“鸣鸣之屋”四个字只剩下“晨”和“光”还能看清。车停在路边,三人下了车。阿东自觉留在门口抽烟,许章维推开半掩的铁门走进去,季禾跟在后面。

院子比以前小了一半,旁边盖了新的居民楼,把原来的活动场挤没了。但那棵老槐树的树桩还在——被齐根锯断,截面发了黑,周围长了一圈新枝。

许章维在树桩前蹲下,伸手摸了摸那些细枝:“我每年回来一趟,看着它从桩子旁边冒芽,又被人砍掉,再冒。今年冒得特别多。”

季禾站在旁边,没说话。她看着那个树桩,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爬上去坐在枝桠间数星星,下面那个人仰着脸喊她下来吃饭。那时候的星星很亮,食堂的饭总带着糊味,可她觉得那是最好闻的味道。

“阿禾。”许章维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她,“我后来跑赛车,不是因为喜欢快。我是想,如果跑得够远、够快,也许能跑到什么还没来得及消失的东西前面去。”

她看着他。暮色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只有眼睛亮着,像小时候趴在被窝里给她讲故事时那样。

“你还没回答我那个问题。”他说,“你过得好不好?”

季禾沉默了很久。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没伸手去拨。最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不好不坏。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好。”

“那就是不好。”他说。

她没否认。许章维往前走了一步,近得能看见她睫毛在微微颤。他抬手,指尖悬在她手腕那道疤上面,没碰,停在那里。

“以后我陪你吃饭、睡觉、上下班。”他说,“好不好?”

季禾低头看他悬着的手指,忽然伸手握住它,攥了一下,很快又放开。

“等你伤好了再说。”她说,语气和那天在医院一样,但这次尾音有点抖。

许章维笑了,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嘴角。他转过身朝门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走啊,阿东说你爱吃城西那家面馆的酸汤面,我们顺路去吃。”

季禾跟上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树桩,新枝在晚风里轻轻摇。

阿东在车上按了两声喇叭,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