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锁心魂，北赴寒岩！

暗红色的迷雾笼罩着苍炎刃鬼的双眼。

刚刚完成进化的躯体之中，千万份战死武士的执念如同汹涌狂涛，正在疯狂冲撞它的意识。咒术之铠千百年来封存的怨恨顺着进化的共鸣，一并涌入这副全新的铠甲。它手中那柄幽火缭绕的长刀缓缓抬起，刀尖直直对准咫尺之外的萧白。

遗迹之内，喧嚣仿佛瞬间归于死寂。

那些来历神秘的武装人员也停下了攻势，怔怔望着风暴中心发生的异变。装置管线爆裂，电火花噼啪四溅，失控的汲取仪器不断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黑红色的怨念雾气不受约束地四处逸散。

“不好，它被怨念吞噬了！”苏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拉鲁拉丝拼尽全部力量撑开超能力屏障，浅绿色的精神光膜挡在队伍前方。小家伙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续长时间超负荷运转，已经快要抵达极限，超能力屏障的边缘不断泛起细碎的裂纹。

尖牙陆鲨向前踏出沉重一步，低沉的咆哮自喉咙滚出，做好了出手阻拦的准备；劈斩司令双刀交叉，戒备地盯着眼前已经蜕变完成的同族。它们可以战斗，可以将对方击退，可是刀刃落下，很有可能会伤到潜藏在这副铠甲之下，炭小侍原本的灵魂。

没有人愿意攻击自己的同伴。

茉雅站在队伍后方，无人知晓她心底翻涌的思绪。

只有她自己清楚，眼前这场灾难，正是那个隐秘组织——蚀骸会一手酿成。心底那一份属于嫉妒的阴暗念头再次冒了出来，如果萧白就此倒在伙伴刀下，一切任务便可以尘埃落定。

但是看着少年毫无退避的背影，还有苍炎刃鬼铠甲之下痛苦的震颤，那股阴冷的想法又被压了下去。她依旧没有表露任何异常，在外人眼中，她只是和所有人一样，满心担忧地注视着场中。

萧白没有后退半步。

少年没有召唤宝可梦进行防御，也没有躲闪那把近在咫尺的长刀。他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迎着刀刃跳动的幽蓝鬼火。

“炭小侍，我知道你还在里面。”

萧白的声音并不洪亮，却穿透了亡魂杂乱的嘶吼，清晰地传入铠甲深处。

“一路走来，黄沙荒原的风沙，断云群山的风雨，剑痕峡谷的残刃，还有无数个夜晚，你独自承受那些亡魂低语。那些痛苦，我们是一起扛过来的。”

“那些是千年前武士的不甘，不是你的执念。不要让别人的仇恨，夺走你自己。”

苍炎刃鬼浑身剧烈震颤。

长刀刀尖微微晃动，幽红的瞳孔之中，两种意志正在激烈撕扯。无数武士的幻像在它周身盘旋，厮杀、战败、临死的怒吼，源源不断冲击它的心智。它的手臂肌肉不断紧绷，刀刃距离萧白的胸膛仅仅咫尺之遥，鬼火疯狂暴涨，又一次次微弱地黯淡下去。

“想一想，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萧白继续说道。

记忆如同碎片闪过。

落剑镇的黄昏，少年与小小的炭小侍并肩坐在古战场的断刃之上；黄沙驿宝可梦中心，一人一宝可梦互相抚慰伤痛；青岚古林的晚风，剑痕峡谷的月色……一幕幕羁绊的画面，在被怨念淹没的意识深处亮起一点微光。

一声痛苦而低沉的嘶吼，自苍炎刃鬼的铠甲缝隙之中爆发而出。

暗红色的红雾，自它的双眼缓缓褪去。

那被万千亡魂暂时夺走的本心，挣扎着重新掌控了躯体。长刀哐当一声向下垂落，刀尖重重凿在遗迹布满裂痕的石质地面，迸出一串火星。苍炎刃鬼半跪在地，宽厚的肩膀不住起伏，铠甲缝隙还在向外溢出零星的黑红雾气，但是那股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终于渐渐收敛。

危机，暂时解除。

所有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拉鲁拉丝再也支撑不住，超能力屏障轰然消散，小家伙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苏禾连忙俯身将它轻轻抱住。

另一边，残存的武装人员看清局势，知道已经无力夺回咒术之铠，也无法解决眼前这支队伍。

“撤退！带走采集的怨念样本！”领头的队员厉声下令。

几名技术人员连忙抱起数个密封的金属储存罐，罐子内部翻滚着漆黑的雾气，那便是他们从咒术之铠身上萃取出来的怨念能量样本。一行人不再恋战，转身向着遗迹后方一条隐秘的地下通道仓皇撤离。

萧白本想下令追击，可是看着还在半跪在地、尚未稳定精神的苍炎刃鬼，只能作罢。此刻贸然追赶，一旦再度刺激怨念，很有可能再次引发失控。

暴动还没有完全平息，但是失去汲取装置持续的刺激之后，咒术之铠溢出的能量已经明显衰弱。笼罩整座亡骸山谷的暗红色光柱缓缓收缩，最后彻底熄灭。漫天灰白色的怨念浓雾，也随之慢慢变淡，四处狂暴游荡的幽灵宝可梦，躁动程度缓缓下降，一部分重新归于山谷的迷雾之中。

遗迹高台之上，残破的金属仪器冒着袅袅黑烟，已经彻底报废。而那一副古老的咒术之铠，安静悬浮在原地，铠甲之内残存的残魂，归于沉寂。

苍炎刃鬼缓缓站起身，手臂上的长刀稳稳握持。幽蓝色的鬼火依旧在刀身燃烧，只是火焰之中，混杂着一丝永远无法彻底剥离的暗红，这是进化之后，烙印在灵魂之上的印记。那些亡魂的低语不会彻底消失，往后的旅途之中，依旧会时不时在它的脑海回响。

它转向萧白，微微低下庞大的身躯，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是属于炭小侍的回应。

茉雅远远望着一人一宝可梦重逢的模样，心绪纷乱如麻。方才那一瞬间，她距离冷眼旁观灾难发生只有一步之遥。组织的使命、心底挥之不去的嫉妒，眼前这份真切的羁绊，无数思绪在她的内心互相冲撞撕扯。她不动声色地敛去脸上一闪而过的挣扎，在旁人看来，仅仅只是松了一口气。

“装置已经毁掉，但是他们带走了怨念样本。”苏禾走到高台边缘，低头看着地下通道那一道漆黑洞口，神色忧虑，“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历，但那份样本一旦被利用，依旧会带来巨大的隐患。”

萧白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苍炎刃鬼。

“至少，我们完成了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众人没有在危机四伏的永铠遗迹久留。山谷的怨念只是暂时平复，随时有可能再度掀起波澜。众人简单休整，收集了少量遗迹里留存的资料碎片之后，便转身离开这座埋葬千年武士悲愿的地方。

沿着送葬古道原路折返，一路之上，幽灵宝可梦的攻击性已经大幅减弱。等到众人重新走出亡骸山谷，天边已经是沉沉暮色。

凛冽的北风依旧吹拂在北境的荒原之上。

离开山谷之后，下一座目的地便是高寒山城——寒岩城。岩石系道馆坐落于此。苏禾翻阅着手中文献，推测那些神秘的武装势力，活动范围很有可能正在向北延伸。

苏禾把尚且虚弱的拉鲁拉丝轻轻揽在怀中，目光望向远方层叠的灰白色群山。

“寒岩城，就在那片山脉之后。”

萧白转头看向自己的伙伴。

已经进化完毕的苍炎刃鬼，尖牙陆鲨，劈斩司令，蓝鸦，索财灵，还有娇小的百合根娃娃。旧友苏禾与拉鲁拉丝与自己并肩同行，茉雅依旧跟在队伍的末尾，将所有秘密藏于心底，无人察觉她内心的煎熬。

前路，还有更多的风暴在等待他们。

“出发，前往寒岩城。”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