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怨念如同海啸一般席卷山谷。
灰白色的浓雾翻涌咆哮,无数被恨意支配的幽灵宝可梦失去理智,不分敌我地冲击战场。蚀骸会的哨卡工事已经一片狼藉,瞭望塔上的监测仪器迸出阵阵电火花,几名队员慌忙指挥自己的宝可梦抵挡蜂拥而至的彷徨夜灵与鬼斯通,自顾尚且不暇,再也无力阻拦萧白一行人。
炭小侍正承受着最为猛烈的精神轰击。
无数武士临死的嘶吼、兵刃相撞的轰鸣、战败之时无尽的不甘,一股脑涌入它的意识。它周身幽蓝的火焰疯狂窜起,身体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四肢几乎快要站立不稳,黑色的暗影能量在体表无序地四处溢散。
“稳住!”萧白快步上前,伸手按在它身上
苏禾身旁的拉鲁拉丝额角渗出淡淡的汗珠,浅绿色的发丝不住飘动,超负荷运转的超能力屏障竭力撑开一层保护膜,过滤一部分扑面而来的怨念洪流。可山谷之中溢出的能量太过庞大,精神屏障正在一点点被侵蚀变薄。
“这样下去不行。”苏禾紧蹙眉头,手中那块稳定灵体波动的水晶光芒正在不断黯淡,“怨念源头来自永铠遗迹,是蚀骸会的汲取装置在不断刺激咒术之铠,才引发了整片山谷的暴动。只有抵达遗迹,才有可能平息这场混乱。”
茉雅站在队伍后侧,心神纷乱。
眼前这片失控的灾难,正是蚀骸会一手造成。此刻萧白、苏禾全都不清楚茉雅的底细,只有茉雅自己内心清楚全部真相。只要放任事态继续发酵,萧白极有可能被狂暴的怨念彻底吞噬,任务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完成。心底属于嫉妒的私念,在这一刻悄悄冒出来——倘若萧白就此倒下,那份命运对他的偏爱,便会就此终结。
可是目光落在痛苦蜷缩的炭小侍身上,看着萧白不顾一切护住伙伴的模样,那一丝阴暗的念头又被巨大的寒意压下。
她不能坐视不管。
茉雅迅速解开背包,掏出数支高浓度安神药剂,将几瓶药剂同时摔碎在地面。大量经过提纯的草木精华化作一片淡绿色的雾霭,向外扩散开来。雾气无法根除汹涌的怨念,却可以微弱地安抚周遭幽灵宝可梦狂暴的本能,给众人争取短暂的喘息窗口。
“哨卡已经乱了,我们直接冲过去!”茉雅高声喊道。在其他人眼里,她仅仅只是在为同伴出力,看不出半点异样。
萧白没有迟疑。
“劈斩司令,用金属爆炸开辟通路!蓝鸦,扫清前方的幽灵!尖牙陆鲨保护队伍两侧!”
劈斩司令双刀迸发出刺眼的金属亮光,剧烈的能量轰然炸开,将挡在前路的乱石与几头扑来的鬼斯通尽数逼退。蓝鸦振翅高飞,空气斩一道接着一道,劈开浓稠的雾幕。尖牙陆鲨庞大的身躯横在队伍两翼,重踏不断震退靠近的幽灵宝可梦。索财灵宝箱外壳金光一闪,放出一波金币的散射攻击,打散围拢过来的彷徨夜灵。百合根娃娃周身摇曳柔和的绿光,持续不断,一点点缓解炭小侍身上的精神灼烧。
众人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穿过陷入混乱的蚀骸会哨卡,一头扎进更加厚重的怨念浓雾之中。
身后传来哨卡队员慌乱的叫喊声,但是亡魂暴动已经拖住了他们全部的精力,再也无力派兵追击。
越往山谷深处前行,周遭的空气越是冰冷刺骨。
地面铺满锈蚀断裂的刀剑碎片,随处可见风化的武士铠甲残骸。那些残破甲胄之上,萦绕着一缕缕若有若无的灵体虚影,无声地诉说千年前那场惨烈的大战。远处,那道来自遗迹的暗红色光柱依旧直刺苍穹,每一次脉动,都会让山谷的震颤加剧一分。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浓雾的缝隙之中,一座庞大残破的古建筑终于显露轮廓。
那便是永铠遗迹。
整座遗迹依山岩开凿而出,巨大的石门早已崩裂倒塌,断垣残壁之间爬满灰黑色的苔藓,数根巨大的石柱歪斜倾倒。遗迹中央的圆形高台之上,一台结构复杂的金属装置正在嗡嗡轰鸣,无数管线向外延伸,对准高台最中心。
那里悬浮着一副古老的武士铠甲。
铠甲通体暗沉,甲片布满岁月的伤痕,铠甲的缝隙之中,不断向外涌出黑红色的怨念雾气,无数残破的亡魂虚影在铠甲周围盘旋流转——这就是咒术之铠。
几名残存的技术人员守在装置旁边,全神贯注操作仪器,不断抽取铠甲之中积蓄的能量。他们没有想到,会有人穿过暴动的迷雾闯到此处。
“有人闯进来了!”一名技术员猛然回头,脸色大惊。
留守在此处的两名战斗队员立刻转身,甩出精灵球。
闪焰王牌登场,挡在了高台之前。
“不许靠近咒术之铠!”
战斗再度打响。
尖牙陆鲨迈开沉重的步伐,岩石封锁重重砸向铠骑;劈斩司令高速突进,钢刃与对方的铠甲碰撞,迸溅出漫天火花。蓝鸦在空中盘旋,寻找进攻装置的机会。
可是咒术之铠逸散出来的怨念,时时刻刻都在冲击所有人的精神。尤其是炭小侍,距离源头越近,脑海之中的亡魂呐喊就越是震耳欲聋。它痛苦地跪倒在地,幽蓝的火焰忽明忽暗,它的本能在疯狂地呼唤它,向着那副古老铠甲走去。
千年前同源的武士执念,正在互相吸引。
“炭小侍!不要被怨念牵着走!”萧白快步跑到它的身边,半跪下身。
炭小侍缓缓抬起头颅,空洞的眼窝望向高台之上悬浮的咒术之铠。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血染的沙场、挥刀的武士、战败的绝望,千百万份执念在和自己的灵魂共鸣。
苏禾紧紧皱着眉,拉鲁拉丝全力释放超能力,抵挡扑面而来的精神冲击,脸色已经一片惨白。
“那副铠甲里面封存着无数战死武士的残魂。”苏禾大声说道,“这群来路不明的人想要掠夺这份力量,但是对于炭小侍而言,这是它命运的归宿。但是千万要小心,铠甲之中的怨念足以吞噬它的自我!”
就在这时,一旁激战之中的闪焰王牌猛然一记大字爆炎,灼热的火焰席卷而来。萧白来不及躲闪。
炭小侍几乎是本能地一跃而起,挡在了萧白的身前。
火焰狠狠轰击在它的躯体之上。高温灼烧着金属甲胄,与此同时,高台之上的咒术之铠仿佛受到强烈的感应,骤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暗红色光芒,一股汹涌的能量洪流径直朝着炭小侍冲刷而来。
蚀骸会的汲取装置因为过载,管线爆裂,迸出大片火花,整个仪器彻底失控。
黑色与幽蓝色的火焰缠绕在一起,将炭小侍整个人吞没。
无数武士残魂的虚影盘旋在它的四周,嘶吼声响彻整座永铠遗迹。
所有人都被迫停下了战斗,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
在火焰与怨念的风暴中心,炭小侍的身形正在发生剧变。旧的甲胄熔融重组,长刀自它的手臂延伸而出,漆黑的铠甲覆满躯体,幽蓝色的鬼火在刀身与肩甲熊熊燃烧。
旧的形态消散。
苍炎刃鬼,于此现世。
可那一双眼眸,此刻却被浓重的红雾所笼罩。铠甲之内无数亡魂的意志,正在疯狂争夺这具新生躯体的主导权。
苍炎刃鬼抬起长刀,刀刃,无意识地对准了身前的萧白。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