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日比一日暗得更早,放学铃响起的时候,天边已经晕开一层淡淡的灰蓝。
操场打球的人渐渐散去,喧闹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秋风卷着落叶在地面打转。
自上次操场擦肩而过之后,江驰心里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明明已经离得那样近,真正遇上,依旧什么都不能做。不能搭话,不能驻足,连多看两眼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旁人看出破绽。
陈扬最近总觉得江驰怪怪的。
从前下课到处惹事,现在经常出神发呆,有时走着走着,目光就飘向二班的方向。抽屉里收到的情书,他连拆都懒得拆,随手堆在书桌角落。
“你该不会心里藏人了吧?”晚饭排队的时候,陈扬侧过头小声打趣。
江驰指尖捏着饭卡,眼皮都没抬:“想多了。”
嘴上否认,心里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想起许栀。
他开始留意很多细碎的小事。
早上气温降下来,看见许栀只穿一件单薄校服,没有套外套,之后好几天,他路过二班楼下,都会下意识扫一眼她身上的衣服。看见她抱着水杯去接热水,他便会记住,她总喜欢接半杯温水。
他看见她偶尔课间靠在窗台,会安静发呆,不和周围人嬉笑打闹。也见过为数不多的几次,她和那几个圈内朋友站在墙角说话,神情和面对普通同学时不太一样,多了几分随性不羁。
江驰看不明白那一面,只当是朋友之间相处的放松。他依旧不知道,那是属于“栀仔”的另一面。
这天放学下起了细碎冷雨,雨点不大,密密斜斜落下来。不少学生慌慌张张掏出雨伞,楼道门口瞬间挤满躲雨的人。
江驰站在教学楼大厅,手里捏着一把黑色雨伞。陈扬拍他肩膀,约他一起走。
“走了,再晚雨该下大了。”
“你们先走。”江驰淡淡开口。
陈扬皱起眉:“干嘛,等谁?”
“没有,我等雨小一点。”江驰随口找了个借口。
陈扬半信半疑,最后还是和别的同学撑伞一同离开。
大厅人渐渐稀疏,雨水敲打屋檐,沙沙作响。
江驰目光穿梭在人群之间,终于看见许栀走出来。
她没有带伞。
肩头很快落上细密的雨珠,她微微蹙了下眉,没有回教室拿伞,直接把校服外套的帽子往上一扣,打算就这样冲进雨里。
江驰的手握住伞柄,心头一动。
一个念头冒出来:走过去,把伞递给她。
只要走上几步,就可以。
可指尖反复收紧又松开,他最终停在原地,没有往前半步。
他该以什么身份?
一个素未说过一句话的同班隔壁的同学。
贸然送伞太过突兀,只会吓到她,还容易引来旁人围观议论。
江驰只能站在廊下,眼睁睁看着她戴着帽子,快步冲进灰蒙蒙的雨幕,单薄的背影很快融进雨雾之中。
雨丝飘进来,打湿他的袖口。
他撑开手里的黑伞,却迟迟没有迈步离开,目光遥遥望着她离去的那条街道。
心底漫上来一阵淡淡的落空。
他可以制造无数次偶遇,可以隔着人海遥遥凝望,记住她许许多多细碎习惯。
可真到该上前的时候,却连递一把伞的勇气,都拿不出来。
雨水淅淅沥沥,寒意漫上肩头。
这份心事盛大又安静,所有的在意,全部藏在别人看不见的细节里面。
无人知晓,也无从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