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一层一层裹住陈浚铭的躯体,凉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隙,刺骨的寒意麻痹掉四肢所有知觉。他一步步向着湖水深处挪动,心底只剩下陈奕恒离开时的模样,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手术室漫长的等待、医生轻轻摇头的宣判,一遍遍在脑海里面盘旋。
悲伤压垮了他全部的求生欲,他只想沉入水底,躲开这个再也没有未婚夫的世界。没过多久湖水漫过胸口,冰凉的重压困住胸腔,他不再挣扎,身子无力地向前倾倒,整个人缓缓向着深水之下坠落。
恰好赶来寻找他的杨博文,远远便看见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心底骤然一紧,他顾不上脱下身上的衣物,快步冲进冰凉的湖水之中。害怕正面拉扯会让溺水的人下意识挣扎下沉,他绕到陈浚铭身后,手臂牢牢环住对方的腋下,指尖死死扣紧肩膀,拼尽全身力气向上托举。
他费劲将陈浚铭的口鼻拖出水面,拖着沉重的两个人,一步一步艰难朝着岸边挪动。此刻的陈浚铭早已经失去所有意识,四肢绵软地垂落,没有半点挣扎的动静,任由杨博文带着他离开深水。
抵达平坦的岸边之后,杨博文第一时间将人小心侧放,手指清理干净他口腔里面残留的湖水与细碎水草,避免积水堵塞气管,引发窒息。他颤抖着伸手探向脖颈处的脉搏,跳动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呼吸浅若游丝。
深秋的湖水寒气刺骨,陈浚铭浑身僵硬,嘴唇泛出深重的紫青色,无论杨博文怎样大声呼喊、轻拍他的脸颊,对方都没有一丝回应。
心急之下他脱下陈浚铭湿透冰凉的衬衫,拿出自己放在岸边干燥的外套,严严实实地裹住对方冰冷的身躯,尽力抵御低温,防止失温损伤大脑。慌乱之间他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过度慌张让手指不停发抖,好几次输错号码。等待救护车的漫长时间里,他一遍一遍唤着陈浚铭的名字,心底满是忐忑不安。
没过多久救护车匆匆抵达岸边,医护人员立刻开展应急处理,为昏迷的陈浚铭戴上吸氧设备。仪器检测出血氧数值偏低,肺部呛入少量积水,大脑因为溺水短暂缺氧。众人迅速将他抬上担架,火速赶往就近的医院接受救治。
去往医院的路上,陈浚铭始终紧闭双眼,仅有偶尔眉心无意识蹙起、指尖轻微颤动,始终深陷在浅昏迷当中,迟迟没能苏醒。
入院之后全套检查陆续做完,头颅CT结果显示颅内没有出血,不存在脑部器质性损伤,只是脑组织因为缺氧出现轻度水肿,脑细胞暂时受到抑制;肺部只是轻微的湖水吸入反应,暂时没有演变成严重的肺病;他的核心体温远远低于正常标准,低温拖累了全身的新陈代谢速度。
医生向守在门外的杨博文仔细解释病情,陈浚铭是溺水缺氧、湖水低温伤害身体,再加上爱人离世带来巨大的心理创伤,强烈的应激刺激让大脑开启自我保护。意识主动封闭,陷入保护性的深度昏睡,用来缓冲身心的重创,苏醒时间无法确定,很有可能会长时间意识模糊。
医院这边开启保守治疗,持续供氧、升温复温,用药缓解脑部水肿、养护脑神经,时刻提防肺部发生感染,全程不需要进行手术,暂时不会出现生命危险。
厚重的病房门隔绝了里面安静的病床,走廊惨白的灯光落在杨博文身上。他靠在冰凉的长椅之上,满心疲惫。
窗外夜色沉沉,走廊时不时响起护士走动的脚步声,漫长的等候才刚刚开始。他只能静静守在门外,祈祷深陷昏睡的陈浚铭,可以早点跨过心底那道难以愈合的伤疤,重新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