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结束后的那一夜,温妍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她站在一间极大的空房间里,四面墙上各挂着一扇窗户,每扇窗外都是不同的风景——一片海、一座山、一片雨幕、一道晚霞。她站在房间中央,哪扇窗都想靠近看一看,可每次迈步,脚下的地板就开始倾斜。
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五点十七分,窗外天色将明未明,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和床头那盏一直没关的月球灯的暖光叠在一起,在墙面上晕开一层温柔的渐变。
温妍躺着盯了一会儿天花板,拿起手机。
群聊里,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跨度从昨晚十点到今早五点。
她往上翻了翻。
昨夜十点零三分,纪安第一个开炮:【今天晚上有人多吃了两道菜。谁心里有数。】
这明显是在点萧迟衡。温妍回忆了一下,昨晚的餐桌上萧迟衡确实比平时多夹了两道菜,动作不明显,但在坐的人都是彼此观察的高手,纪安能记住也正常。
白喻枫回了句:【吃多吃少各人自由。在妍妍面前讨论这个不如聊点别的。】
纪安:【你让我别聊我就不聊?你谁啊?】
白喻枫:【我建议而已。听不听随你。】
萧迟衡在十点二十分出现了:【今晚的菜式大家还满意吗?有什么想调整的下次可以提前告诉我。】
他这句话把话题从"谁吃得多"成功引向了"下次什么时候再聚餐",不动声色地把纪安的炮火转化成了对未来聚会的预约。
纪安显然识破了,发了条【不必了,下次我请】,后面跟了个微笑表情。
裴辞安在十一点冒泡,发了一张他站在宿舍窗边拍的夜景,配文:【今晚江边的灯真好看。】
简序安在十一点十分发了两个字:【到了。】 然后就没再出现,显然回到实验室继续干活了。
凌晨一点的画风就变得诡异了。
纪安:【我睡不着。白喻枫,你的新茶还有吗?给我留点,我喝了画夜场。】
白喻枫:【有。明天早上我给你送一包。】
纪安:【谢了。】
萧迟衡:【睡不着可以试试热牛奶加一点蜂蜜,比茶管用。】
纪安:【我不喝甜的东西。】
萧迟衡:【妍妍说过你其实很喜欢甜食,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纪安:【……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萧迟衡:【昨天吃饭的时候她说的。你可能没听到。】
纪安沉默了八分钟,然后发了一条:【哦。】
就一个字。
但温妍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个"哦"字底下翻涌的复杂情绪。纪安对萧迟衡的警惕在这一刻显然又加深了一层,因为萧迟衡透露的信息证明,在昨晚那顿饭桌上,温妍私下和萧迟衡说了话,那些话纪安没有听到。
凌晨三点十七分,裴辞安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他抱在怀里的那个毛绒玩偶,配文:【想着姐姐说过的话睡着的,但是醒了好几次。】
白喻枫三点二十分回了一句:【把窗帘拉严实一点,天亮得早。】
裴辞安:【谢谢白喻枫哥。我拉了,还是醒了。】
简序安三点四十分突然冒出来:【睡眠浅的话,可以试试把枕头垫高一点。实验室的文献里写过,头部抬高十五度有助于延长深度睡眠周期。】
白喻枫:【你还在实验室?】
简序安:【数据刚跑完。马上回去休息。】
萧迟衡三点四十二分:【既然这么晚了,需要司机送的话告诉我一声。安全第一。】
简序安:【不用。我自己开车了。】
然后凌晨四点的时候,沉寂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群重新炸了。
纪安发了一条朋友圈截图,是白喻枫十分钟前更新的一条动态——一张拍得不甚清晰的窗台照片,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在晨光里泛着水润的光,配文只有两个字:【醒了。】
纪安的截图下面跟着他本人的消息:【@白喻枫 这是妍妍家的窗台。】
群里安静了三秒。
白喻枫回:【是的。我早上去浇花,顺便拍了张照。】
纪安:【你早上去了她家???】
白喻枫:【她说她睡不踏实,我就过去看了一眼。就看了一眼,没进门。窗台的绿萝需要浇水,你们知道的。】
纪安:【我不知道。】
萧迟衡在这条消息底下发了一个微笑表情。
裴辞安发了一串省略号。
简序安什么都没发,但他后来在凌晨四点半单独给温妍发了条私信,只有一行字:【白喻枫说他没进门。他说的我信。你好好睡觉。】
温妍看着这上百条消息翻完,太阳穴隐隐胀痛。
昨天那顿饭之后,五个人之间的信息交换频率已经暴涨到了新高度。纪安截图白喻枫的朋友圈,白喻枫承认自己去过她家窗台,萧迟衡在恰当的时刻抛出微笑表情催化局面,裴辞安用省略号表达了自己的情绪,简序安在安静中发出了一对一的关心。
五个人开始公开地、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争夺她在日常空间里留下的所有痕迹。
温妍按灭手机,重新躺回枕头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两分钟。
她得重新调整战略了。
早上八点半,她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下楼。去地库的路上,她在公寓大堂门口停了一下。
门外的地面上放着一个白色保温袋,里面是一盒温热的小笼包和一罐豆浆,旁边压着一张折好的便签。
她蹲下来拆开便签——字迹干净端正,是简序安的手笔。
【早上路过,顺便带的。你昨晚睡得不好,吃点热的再出门。我今天课题汇报,晚上七点之后才有空。你要是下午有空的话,可以在实验室等我,我结束就回来。——序安】
温妍拎起保温袋,站在原地往街对面扫了一眼。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拥堵,行人匆忙穿行,看不出有没有人在附近停留。但她知道简序安说的"顺便路过"不可能只是路过——他家在城北,她的公寓在城西,清早八点"路过"这里的唯一可能是专门绕了一大圈。
她把保温袋收好,转身回到公寓里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完那盒小笼包。皮薄馅鲜,蘸醋的碟子里还撒了一点点姜丝,是她平时吃小笼包时会加但几乎不主动说的习惯。简序安记住了。
吃完之后温妍洗了手,拿起手机给简序安回了一条:【包子吃完了,很好吃。下午有空会去实验室等你。】
发完之后她换了双更轻便的鞋,今天不打算开车,准备步行出门。
走出公寓门大约一百米,她看到街边的早餐店门口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白喻枫面前摆着一碗吃了一半的馄饨,手边放着一杯还没动的豆浆,姿态闲适地坐在塑料凳上,像是在享受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上午。
他看见温妍走过来,放下勺子笑了一下:"早。"
"喻枫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在这条街吃早餐了?"温妍在他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来,顺手把他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豆浆拿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白喻枫看着她自然地喝了自己的豆浆,笑意深了一分,语气如常:"今天早上路过,看到这家店人挺多就试了一下。馄饨不错,你可以尝尝。"
他说着把馄饨碗推到她面前,另拿了只干净的勺子放上去。
温妍低头吃了一个馄饨,皮薄汤鲜,确实不错。她慢慢吃完那一口,然后把碗推回去:"你自己还没吃完呢。"
"你多吃点。"白喻枫把碗又推了回来,顺势也把她手里的豆浆拿回去喝了一口。杯沿上还残留着她抿过的地方,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又或者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
温妍看着他把杯沿转到自己的唇边,位置正好是她刚刚喝过的那一处,动作自然到像是下意识的习惯。她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吃馄饨。
早餐吃完,白喻枫起身结账。温妍拎包站起来等他,两人并肩走出早餐店,站在街边晨光里,一时间都没有立刻说要往哪个方向走。
"你今天上午有安排吗?"白喻枫问。
"暂时空着。"温妍说,"下午去简序安那里。"
白喻枫点了下头,没有对"下午去简序安那里"发表任何评价。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头看着她:"那上午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不远。我开车,半个小时。"
温妍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说了一个字:"好。"
白喻枫的车是一辆银灰色的低调轿车,停在街角拐弯处的临时车位上。他拉开副驾门等温妍坐进去,然后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开上城区干道之后温妍才开口问:"去哪?"
"我工作的地方。"白喻枫语气平常,"之前不是说过我在做一个关于睡眠和情绪的课题吗?最近刚有了些进展,想让你看看。"
温妍靠在副驾上,转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行道树,没有追问细节。
白喻枫工作的地方是一栋灰色玻璃外墙的科研楼,和简序安那栋实验楼风格类似但更现代化一些。他带着温妍刷卡进了电梯,上到七楼,走了一段铺着浅灰色地毯的走廊,推开最尽头的一扇门。
门内是一间小而整洁的办公室,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桌面干净得几乎没有杂物,只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一个马克杯。墙面上钉着一些示意图和曲线图,大部分是她看不太懂的学术标注。
白喻枫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去茶水间接了杯温水递过来,然后坐到她对面,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组数据页面。
"你之前提过有时候入睡会有一点慢。"他说,"我一直在做关于光照和体温节律对入睡效率影响的研究。这个课题其实做了大半年了,一开始做的时候没有特定的对象,后来发现你的入睡习惯刚好能对应到其中一个实验模型里。"
温妍端着水杯听他说话,目光落在他电脑屏幕上的曲线图上。那些数据和图表她看不太懂,但能感受到他说起这些时语气里少见的认真和投入,和他平时那种滴水不漏的从容不太一样。他不是在刻意展示什么,只是在告诉她,他在用自己的专业去理解她的某一个小习惯,并且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去做相关的研究。
"结论是什么?"温妍问。
白喻枫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说:"结论是,你入睡之前如果处在暖色调的光线里超过十五分钟,入睡速度会显著提升。光线色温偏高的冷光会延迟你的入睡窗口。另外,你还不太适合在睡前喝太多水,容易中途醒来。"
他说完这些之后合上了电脑屏幕,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表情平和坦然:"这些都是你可以用到的信息。当然如果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温妍端着水杯,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然后抬起眼朝他笑了一下:"我听着呢。你继续。"
白喻枫弯了弯嘴角,开始讲第二个阶段的实验数据。
一个小时后,温妍从白喻枫的办公室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是几片暖光色温的薄片贴纸,贴在任何灯具上都可以把光色调暖,是她刚才随口说了一句"床头灯太亮了"之后,白喻枫从抽屉里翻出来的。
"你先试着贴一片在床头灯上。"他当时说这话的语气和递给她一包茶叶没什么区别,"觉得有用再告诉我。"
温妍把盒子收进包里,走出科研楼大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正午的日头高悬,街面上的暑气已经蒸腾了起来。
她刚拿出手机准备看时间,屏幕就亮了。
纪安的消息跳进来,语气和平时一样热络:【妍妍!你上午跟白喻枫去他办公室了?!】
温妍打了两个字:【怎么?】
纪安秒回:【他发朋友圈了。】
温妍切到朋友圈看了一眼。白喻枫在一个小时前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办公室窗台上的一盆小绿植,配文:【和很重要的人分享了最近的研究进展。是个好上午。】
温妍看着这条朋友圈,默默退了出去。
纪安又发了一条:【他发朋友圈的意思就是秀。他就是故意的。】
温妍:【他发他的,你急什么。】
纪安:【我没急啊!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他发了这条,怕你没看到!】
温妍看着屏幕笑了笑,打字回过去:【我看到了。你别跟他较劲。下午三点我去你画室,你在不在?】
纪安立刻转怒为喜:【在!!我在!!我等你!!】
温妍锁屏,沿着街边慢慢走了一段路。
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裴辞安发来的语音,她按到耳边听。
"姐姐……我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看到你昨晚戴着的那条项链了。啊不对,是看到你戴着项链的照片了。萧迟衡哥在群里发了张他昨天拍的江景,你刚好入镜了一点点。照片上能看到项链坠子。然后纪安哥就追着问了好久……姐姐你那条项链戴起来真的很好看。"
温妍听完语音,打开群聊看了一眼。
果然,萧迟衡在早上十点半发了一张昨天拍的照片,构图是法餐厅窗外江面的局部,但照片的右下角刚好收入了温妍的侧影和脖颈上那条粉晶项链的一小截。构图很自然,像是随手拍的风景照,可"刚好"入镜的位置精准得让人很难相信完全是巧合。
她看着那张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然后退出了群聊,没有点赞,没有评论,也没有回复裴辞安的语音。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穿过十字路口,往停车场的方向去。
下午三点,画室。
纪安今天没有画画,坐在窗台上刷手机。温妍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立刻从窗台上跳下来,手机随手丢在桌上,快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妍妍!你今天上午在白喻枫办公室待了一个多小时?他说的'重要的人'是你?"
温妍被他拉着往画室里面走,脚步跟上他的节奏,语气随意:"嗯,他跟我讲了一些他研究的课题。"
"研究的课题?"纪安停下来转过身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半信半疑,"他有让你看那种……那种实验数据?什么睡眠啊情绪啊那种?"
"你连他研究什么都知道?"温妍挑眉。
纪安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随即摸了摸后脑勺,语气不太自然地开口:"上回他发过一篇论文在群里……我就随手点开看了两眼。上面写的是关于光照对睡眠的影响,我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想……他就是拿你当研究对象了吧?"
温妍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肯定,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多了。他就是顺带提了几句。我今天下午是来画室的,你画给我看。"
纪安被她一句话拉回了自己的地盘上,那点对白喻枫的警惕被压下去一截,转身跑去画架前掀开盖布,露出一幅已经完成了一大半的新画。
画面上是一片星空,深蓝到近乎黑的底色上铺满了细碎的光点,一条银白色的光带横贯整个画幅,像一条河流淌过夜空。而画面的最下方,有一个极小极小的背影坐在一块石头上,面朝着那片浩瀚的星海,像一粒尘埃面对着整个宇宙。
温妍看着这幅画,没有说话。
纪安站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这幅画的名字叫《她在银河的尽头》。画的是你在看星星的样子,虽然看不到脸,但是我知道那是你。"
温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画面上那个小小的背影,颜料已经干透了,表面平滑,触感冰凉。她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这幅画也送我吧。"
纪安愣了一瞬,随即笑开来:"行!等我一两天晾干上光油,装好框给你送过去!"
温妍点了点头,在画室待了一个多小时,喝了两杯纪安亲手调的桂花蜜茶,看他把那幅《她在银河的尽头》又补了几笔细节,然后在四点二十分准时起身准备离开。
纪安站在门口送她的时候,忽然叫住她:"妍妍。"
她回头。
纪安站在门框里,光线在他身后铺展,他脸上的表情介于认真和试探之间:"今晚谁排了?"
"简序安。实验楼。"
纪安点了点头,没有像平时那样追问"为什么是他不是我",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说了一句:"那你晚上早点回来休息。白喻枫今早都在研究你睡觉的事了,你可不能真的睡不好。"
温妍被他最后那句带着别扭关切的叮嘱逗笑了一下,朝他摆了摆手,转身下了楼。
傍晚六点半,她推开实验室的门。
简序安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一些,手里没有拿移液管也没有拿记录本,而是抱着一摞资料坐在操作台前的凳子上。
"来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耳根微微泛红,但神态比平时松弛了一些,"我今天汇报完了,通过了。下个月还有一个课题立项,导师说我可以在下一个阶段独立带一个小组。"
"那不是挺好的吗?"温妍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看起来不太像高兴的样子。"
简序安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沉默了好几秒,声音才低低地传出来:"立项通过的意思是,我接下来的半年都要在做课题、带小组、写论文。时间会比现在更紧。"
他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又很快垂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资料页的边缘:"就是……怕以后来找你的时间更少了。"
温妍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简序安低着头,碎发遮了一部分眉眼,露出来的下颌线条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清瘦又认真。他的手指一直在摩挲纸页的同一个角落,边缘已经被揉得微微卷起。
"你忙你的。"温妍开口,声音平稳,"我该来的时候会来。你不用因为时间少了就担心什么。"
简序安抬起眼来看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已经在酝酿了,但他用力压住了,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声音有点涩:"好。"
实验室里的安静持续了片刻。
然后简序安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来走到柜子边,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纸袋递过来:"晚上的。"温妍打开一看,是一份还冒着微微热气的三明治和一杯密封好的热牛奶,下面垫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课题汇报通过后的简餐。你那份我多放了你喜欢的那种酱,记得趁热吃。】
温妍看了看三明治,又看了看简序安。他站在柜子旁边,手还搭在柜门把手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做完了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之后那种既安心又忐忑的状态。
"你几点做的?"她问。
"下午回来的时候顺路。"简序安说,"做完放保温袋里存着的。应该还温着。"
温妍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松软,酱料的味道刚好是她平时会多要的那一种。她边嚼边朝他点了一下头:"好吃。"
简序安的眼眶又不争气地泛了红,但他这次没有躲开她的视线,就站在原地,看着她坐在他的实验室里、吃着他在傍晚时候亲手做的三明治,嘴角悄悄弯了很小的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