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血溅当场

晚上六点，基地里的路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沿着水泥路铺开。

超市已经打烊，钟塔塔和崔黛雪结完今天总账，锁上超市门，悠闲得准备回去。

两人走出超市的时候，正好碰到从水力管理部门朝住处走的文瑕玉。

三人刚回到别墅不久，昆涛也从土木工程部回来了。

蒋以轩还没回来，因为异能者管理局最近来登记的人多，他一个身份属性是普通人的登记员只能老老实实加班，别人都走完了，他还得把当天的表格归档。

文瑕玉累了一天，又饿又困，想先吃饭但是又顾虑到蒋以轩还没有回来，缓缓开口询问:

昆涛刚进门，还站在玄关那，闻言摆摆手：

崔黛雪站起身把厨房的窗户打开通风，七月的基地像个焖锅，不吹风根本坐不住。

钟塔塔叹了口气：

崔黛雪洗了手，走到客厅，脸上带着不解，

昆涛把安全帽放玄关，拍了拍头发上的灰：

钟塔塔坐在沙发上，垂着眼没接话。过了几秒，她忽然闭上眼睛。

崔黛雪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缓缓收紧了，睫毛轻轻颤动，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钟塔塔睁开眼，语气比刚才紧了些：

崔黛雪点点头：

文瑕玉听到两人要出门，立刻坐起来，玉米排骨汤也不喝了，伸手就挽住崔黛雪的胳膊：

昆涛已经重新把鞋穿上了，他直起身，表情不怎么好看，语气还是克制着的：

崔黛雪怔怔地望着文瑕玉，嘴唇微微张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明明外出的队友此刻情况不明，可能正深陷险境，甚至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这一刻，崔黛雪突然真切地生出一种陌生感。朝夕相处这么久，她忽然发觉，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看透过眼前这个人。

她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寒意，目光紧紧锁在文霞玉脸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完，她动了动胳膊，想从文瑕玉手里抽出来。

文瑕玉愣了一下，随即抱得更紧了些，把脸贴上去，小声说：

几个人出了门，往异能者管理局方向走。

刚走到管理局附近那片空地，远远地就瞧见一辆灰绿色卡车正呼啸着冲进基地大门。

车还没停稳，驾驶室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撞开，张建伟滚了出来。他全身上下都是血和泥，工作牌也不知道甩哪去了，眼睛瞪得溜圆，连滚带爬地往人群里冲，以寻求安全感，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呼喊：

那声音嘶哑难听，像把钝锯子割在铁皮上。

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来，嘴里不断发出惊呼，有人吓得猛然朝后退了几步，有人眼尖瞧见车里还有人。

卡车副驾驶上袁鑫叶正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闻言钟塔塔几人同时停下脚步，愣在原地。

昆涛最先冲了上去，一把揪住张建伟的领子。他眼睛红得骇人，脸涨得青紫，鼻翼急促地翕动，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砸出来的：

张建伟本就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被昆涛这么一抓，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他语无伦次地说：

他的视线飞快地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地上，不敢抬头。

昆涛上前一步，几乎是吼出来：

张建伟吞了口唾沫，声音发着抖：

钟塔塔突然开口，她的娃娃音在人群里有些突兀，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张建伟身上扎：

张建伟被一个小姑娘堵得说不出话，下意识想端出管理员的架子，可一对上钟塔塔那双幽冷的眼睛，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咽了咽口水，嘴硬道：

崔黛雪拉住了钟塔塔的袖子，朝她微微摇头，示意别在这里把事闹大，免得引起陈家关注。

钟塔塔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几乎要冲出喉咙的话全压了回去。她后退一步，站在崔黛雪身侧，只冷冷地丢下一句：

张建伟彻底慌了，他支支吾吾地挡在路中间，声音里带了哭腔：

昆涛笑了，眼底却像结了霜。他整了整自己被抓皱的衣领，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硬度：

没有迟疑，没有算计，荣辱生死与共，这是小队最根本的底线。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钟塔塔步子坚定，一瞬贴至昆涛身侧，站得笔直，眼底亮着不肯退让的倔强，全然不惧外头潜藏的致命危险。

崔黛雪紧随而至，稳稳站在昆涛另一侧。眉眼沉静凛冽，此前的清冷，这一刻尽数化作执拗的坚定。

文瑕玉脸色泛白，指尖微僵，沉默几秒，她终是压下私心，咬牙上前半步，默默站在了队伍最侧边。

张建伟一时被几人震慑住，反应过来后气急败坏，嗓子都喊劈了。

这时忽然传来一道懒散的男声。

蒋以轩缓缓走到队伍旁边，指尖随意晃着一串车钥匙，金属碰撞轻响，清脆地劈开所有犹豫。他眼底漫着淡漫的笑意，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一向散漫颓丧的人，这时候倒有几分靠谱的帅气。

五人V字排开，异能五色交织、相融相通。

此时只剩末世绝境里最滚烫的并肩。

五道身影，五重异能，一腔同生共死的决绝 ，气势逼人、凛冽、热血滔天。

昆涛推开碍事的张建伟，转身迈步朝大门方向走去，几个人走出一群人的声势。

蒋以轩抬着手，指尖轻轻一按车钥匙。

不远处停驻的灰色面包车立刻发出清脆的解锁声响，车灯短促闪了两下，在暗沉的天色里格外醒目。

文瑕玉愣了愣，先前纠结的紧绷神色褪去，眼里浮出真切的好奇：

蒋以轩脚步不停，眉眼带着几分散漫笑意，语气轻描淡写，毫无波澜：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没有炫耀，没有刻意，仿佛顺手拿了一件寻常物件，而非私自带走管理局的车辆。

空气静默一瞬，随即漾开细碎的暖意。

崔黛雪眉眼舒展，紧绷了许久的肩线彻底放松下来，眼底的寒凉与错愕尽数褪去。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钟塔塔，两人目光相撞，不约而同弯了弯眼，浅浅相视一笑。

未知的险境、队友失联的焦虑，被这份独属于凑合小队的抽象搞笑和默契冲淡些许。

是啊，前路依旧布满丧尸危机，救援依旧凶险未知。

但是只要并肩同行，心往一处，便没有跨不过的绝境，没有克服不了的磨难。

几人依次踏入灰色面包车。

引擎轰鸣响起，车子稳稳启动。

基地大门的守卫队经过一天的工作，已经认得管理局工作人员蒋以轩了，只扫了眼通行证便放行了。

车冲出基地，车灯切开夜色，朝家悦发超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蒋以轩不常开车，面包车又旧，底盘硬得跟铁板一样。乡道上全是被雨水冲出来的小坑，车轮碾上去时整辆车都在跳。文瑕玉和崔黛雪抱在一起，每次颠起来都撞到车顶，咚咚响。昆涛坐在副驾，一手死死抓着扶手，脸绷得比车顶还紧。钟塔塔坐在后排，闭着眼不说话，只有睫毛在轻轻颤。

崔黛雪忽然问。她的声音不大，被颠簸搅得断断续续，但钟塔塔听得很清楚。

钟塔塔睁开眼，目光穿过被泥点糊住的车窗，声音出奇地稳：

崔黛雪点点头，像终于能把那口气往外吐一吐。

钟塔塔叹了口气，犹豫了一瞬才说：

时间拨回两个小时前。

令狐铠被那只三阶丧尸拍飞之后，林蘩就已经出手了。

她双手一合，冰系异能化作数道薄刃，像冰做的长蛇一样卷向丧尸。那些冰刃切进丧尸粗糙的外皮，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像切进风干多年的橡胶。

但冰锋只进去了一个指节的深度就卡住了，怎么催动都推不进去。丧尸连躲都懒得躲，只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扎在身上的冰片，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随后爪子一扬，把挡在前面的货架连同冰刃一起拍碎。

项南炽没有犹豫，从侧面窜出，掌心火焰压成一个脸盆大的火球，整个人借着地面弹跳腾空而起，朝丧尸柔软的腹部轰去。火焰裹住丧尸腹部，烧得那些灰白色的干皮扭曲卷起。

栾艺娜扶起令狐铠后，也重新化作狼人，从另一侧扑上，双爪锁住丧尸的肋部，张嘴就往它肩颈咬下去。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极其刺鼻的焦臭味。丧尸痛嚎一声，声音尖锐得像用指甲刮铁皮，震得仓库顶棚都往下掉灰。

安雨爻看着眼前战况，心里却冰凉冰凉。要是加上她，他们几个人都使出异能，当然能赢。

可这里不只有他们四个——袁鑫叶、令狐铠、栾艺娜、张建伟都在场。

如果她为了配合潘盼盼几人杀掉三阶丧尸而暴露了空气刃，大家也暴露第二异能的话，消息就会通过张建伟的嘴传遍基地。

如果大家合力杀了它，晶核算谁的？基地抽成后，剩下归所有人分，这买卖怎么算怎么亏。

她咬了咬牙，大喊道：

项南炽落在货架旁，回头看她，表情明显不可置信。林蘩也拧着眉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安雨爻没时间解释，几步跑到被扶起靠着货架的令狐铠身边。令狐铠已经昏死过去，满脸是血，背上的枪带都断了。

安雨爻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背在背上。他个子高，骨架又沉，安雨爻被压得差点跪下去，咬着牙往楼梯间方向跑，顺手拽了一把离她最近的潘盼盼：

潘盼盼心领神会，立刻跟上帮忙扶着令狐铠减轻安雨爻压力。项南炽和林蘩虽然满腹疑惑，但看到安雨爻真跑了，也只能撒腿跟上。

栾艺娜把瘫软在地的袁鑫叶一把扛起来，咬咬牙也往同一个方向跑。张建伟更不用提，这人跑得比谁都快，连滚带爬地跑在所有人前面。

眼看就要冲出仓库大门，头顶猛地传来一阵腥风。

那只三阶丧尸竟从排风管上倒挂而下，像只巨大的壁虎，拦腰截住了去路。

几人一个急刹车，最前面的张建伟差点撞进丧尸怀里，怪叫着转身往后跑。

另一条路通向仓储区深处。安雨爻扫了一眼，拐进右侧通道：

一群人跌跌撞撞冲进冷库。林蘩和项南炽在最后合力把厚重的库门推上，落锁，拧死。

门刚合上，外面就传来重物撞击的巨响，一声接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正用身体撞门。灰尘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冷白的灯光下翻涌。

众人瘫坐在地上。

林蘩用冰系异能在门缝上又补了一层冰，才算让那撞击声离得远了些。

安雨爻从空间里掏出几枚晶核分给几人，自己也握了一枚，靠在墙上喘气。令狐铠还没醒，被潘盼盼放在地上。袁鑫叶缩在角落，整个人抖成一团。

林蘩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声音还在发颤，

项南炽看向安雨爻：

安雨爻不想说得太明。这里还有外人，她不能把二异能和晶核分配的事摆到明面上。她只淡淡说：

栾艺娜恢复了人形，手臂和脖颈上满是血痕，她冷不丁站起来，瞪着安雨爻，语气很冲：

安雨爻用拇指擦了擦油锯上沾到的血，抬头看她，表情有些不耐烦：

潘盼盼也怼道：

栾艺娜气结，胸口剧烈起伏，她忽然扭头看向张建伟：

张建伟本来缩在墙角，突然被点名，吓得一哆嗦。他张了张嘴，眼神在安雨爻和栾艺娜之间来回打转，最后憋出一句：

项南炽冷笑一声：

栾艺娜狠狠地瞪了项南炽一眼，没再说话，随后她的目光落在昏迷的的令狐铠身上，面露不满，随后走到令狐铠身边蹲下，伸手将他揽进自己怀里，又抬头冷冷扫了一圈：

安雨爻见气氛越来越僵，拍了拍手：

栾艺娜语气怀疑：

安雨爻摊了摊手：

张建伟眼睛却亮了：

他大概是全场所有人里最想离开这里的人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