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B级任务

山路不太好走。刚开始还有一小段水泥路，没过多久就变成了年久失修的碎石路。

越野车虽然减震不错，但坑太多了，坐在后座的人像坐在一口颤颤悠悠的锅里。

景哲旭和潘盼盼之间的距离很近。他怕自己挤到她，只能把两条腿靠向车门那，肩膀也往里缩着。

潘盼盼倒是坐得随意，甚至有点懒散。车一晃，她身子跟着晃，偶尔会往景哲旭那边歪一下，景哲旭就下意识往旁边躲，像怕被她碰到。

潘盼盼偏过头，觉得他这样有点好笑，于是直接问了出来：

景哲旭整个人彻底红温。耳尖烧得滚烫，一路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泛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他不敢转头去看身旁的人，只能僵硬地越发往车窗一侧缩，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局促地攥着衣角，目光死死垂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潘盼盼察觉到他不对劲，不由得微微挑眉。

景哲旭闻言刻意把背挺得笔直，两秒后车颠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轻轻撞在车窗上。

潘盼盼没忍住，彻底笑出了声来，景哲旭这下连脖子都红了。

潘盼盼见状用胳膊肘轻轻顶了景哲旭一下：

一旁的安雨爻吃瓜吃得嘴角根本压不住，这会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连忙装作看窗外风景，这天可真高啊！这树——可真丑啊，还是她空间里的好看！

景哲旭连忙说，声音又小又急：

潘盼盼也没再逗他，看着他这些举动，突然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他一番，忍不住开口：

景哲旭像被点了穴，僵了一瞬才摇头，按个问题回答：

潘盼盼点点头，继续看着前方的路。

车依旧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林蘩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荒芜的道路，余光瞥向副驾的项南炽。

那人靠着座椅，耳机扣在耳朵上，眼帘轻轻垂落，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看着像是沉浸在美妙的音乐里，对外界不闻不问。

林蘩嘴角勾起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自顾自调侃，以为对方半点听不见：

她慢悠悠继续絮叨，句句都是打趣的玩笑，声音不大，刚好飘到副驾。

项南炽始终维持着靠坐的姿势，眼都没睁，耳机里空空荡荡，完全没有半点音乐声响。他只是戴着耳机隔绝杂声，假寐休息而已，林蘩说的每一句，一字不落全都收进耳里了。

等林蘩说完，他才缓缓掀开眼皮，侧过头看向开车的人，语调平平淡淡：

林蘩手上方向盘微微一顿，猛地转头看他，眼里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项南炽轻轻扯了下唇角：

林蘩尴尬得在驾驶座上蛄蛹了一下，如坐针毡，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打滑，慌忙把视线拉回前方坑洼的路面，耳根倏地有点发烫，强装镇定地咳了一声。

她嘴上反驳，可是那几句打趣的话一股脑得一直在脑子里回放，越想越觉得尴尬。

项南炽微微直起身，把一侧耳机摘下来挂在耳旁，淡淡勾着嘴角，眼底藏着一点得逞的笑意：

林蘩嘟囔着，车子碾过一块凸起石块，轻轻晃了一下。

前面的吵闹完全没有影响到后面心不在焉的景哲旭，方才数次无意的肢体触碰还残留着对方的气息，景哲旭脸颊依旧泛着淡淡的热意。

他攥了攥手心，心底翻来覆去纠结许久，好几次张开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景哲旭侧过脸，目光不敢长久落在潘盼盼脸上，视线飘忽不定，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腼腆，小声开口：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窘迫地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料，心脏砰砰跳得厉害，果然，人在尴尬的时候话会特别多。

潘盼盼闻言，微微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惯常淡淡的神色，安静地望着他缓缓开口：

景哲旭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愣了一下：

潘盼盼声音不轻不重，平淡得说在叙述别人的经历：

景哲旭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冒失。

潘盼盼一点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肩膀放松下来，

景哲旭看着她自信发光的侧脸出了神，似是自言自语:

潘盼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偏过头，似乎在看窗外不断后移的枯树。

这时越野车猛地一震， 景哲旭下意识伸手，搂住了潘盼盼的肩膀。潘盼盼整个身子都往他这边栽了一下，景哲旭用胳膊把她稳住了。两个人贴得极近，潘盼盼的发丝擦过他的鼻尖，带着一股很淡的花果味洗发水香气。

车很快平稳了。

景哲旭像被烫着了一样缩回手，弹回自己那侧，后脑勺差点又撞在窗上。

林蘩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她从后视镜里飞快地扫了一眼后座，然后极其识趣地闭上了嘴。

安雨爻调笑着把头转向窗外，假装对几棵歪脖子树产生了极大兴趣，可脸上的笑完全忍不了一点。

潘盼盼坐直身子，把散到脸前的头发别到耳后，眼睛依旧看着前方，表情恢复了自然，但她的耳垂，红得有点过分。

项南炽默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暗暗道:

基地里的昆涛也不遑多让，基地建设部异能施工队的负责人，对着昆涛好说歹说，几番劝说之下，终于成功让他当日上岗投入工作。

昆涛本就闲来无事，待着也是消磨时间，索性大大咧咧应了下来。他也有自己的打算，正好借着干活的契机，摸透这座基地的建筑构造、物资布局和外围布防漏洞。

昆涛完全没有新人的拘谨，天生自来熟的性格让他格外活络，干活间隙随口几句玩笑，没一会儿就和建设部一众异能者和工作人员混得熟络融洽。

旁人大多只有单一的土木或者石化异能，手法单一、效率平平。可昆涛手握土系和引力双异能，配合得炉火纯青、相得益彰。他操控土石堆砌地基、加固围墙时，能借助引力异能精准控场，稳住厚重巨石的落点，规避坍塌风险，力道收放自如，手法娴熟利落，远超基地里大部分同级异能者。

旁人不知他双系异能，只佩服他的二级土系比其他同级厉害得多。基地里的土系异能者并不算凤毛麟角，但能将异能运用如此精湛的，却是寥寥无几，极为罕见。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在眼里，忍不住连连惊叹夸赞，围着昆涛不停称赞，直言从没见过这么顶尖的二级异能，干活又稳又高效，省了他们大半力气。

一下午的忙碌转瞬即逝，夕阳掠过基地高墙，所有人都忙得满头大汗、身心疲惫。

就在众人收拾工具、稍作休整的时候，负责人拍了拍手，扬声召集全场人员：

一行人走进基地建设部的办公区，屋内摆着几张办公桌椅，正中间办公椅旁边还有个躺椅，看着宽敞舒适。

昆涛一路跟着众人走进来，累得不想站着，眼皮都没抬，大大咧咧几步走过去，一屁股稳稳坐在了那张躺椅上，动作松弛又随意，活像回了自己地盘。他性子直来直去、粗枝大叶，向来没什么察言观色的心思，更懒得搭理基地里这些弯弯绕绕的职级规矩。

可随后进来的其他工作人员脸色微变，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张躺椅正是建设部出了名的关系户小领导吩咐人安排的，他本人没半点实战和建设能力，全靠和陈家沾亲带故霸占着职位，平日里架子摆得十足，最是爱计较面子和尊卑。

浑然不知闯了祸的昆涛，还惬意地往后靠了靠，完全没察觉四周诡异的寂静和同伴们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还乐呵呵地抬手挥了挥：

负责人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直接惊出一身凉意。他僵硬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崩溃哀嚎不止：

来不及多想，负责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压低声音，又急又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小声急促地催促：

他急得手足无措，生怕下一秒大人物到场，直接迁怒所有人。

负责人急得嗓子发紧，一字一顿提醒，语气满是绝望，

另一边，经过一路颠簸，任务小组终于到达家悦发超市，安雨爻远远看见那栋灰白色的建筑从路边冒出来，楼顶的招牌缺了半边，“家悦发”三个字只剩下“家悦”还算完整。

她拍了拍景哲旭的肩膀，没等对方反应过来，白光一闪就把人收回了空间。

空间里传来景哲旭闷闷的抱怨：

林蘩踩下刹车，越野车停在超市外的空地上。安雨爻跳下车，随手把越野车收回空间。

基地的卡车已经停稳在他们前方，张建伟从副驾跳下来，手里拎着个记录本，脖子上的工作牌在风里晃来晃去。

令狐铠和栾艺娜从卡车后斗翻下来，动作利落。袁鑫叶最后从车斗边慢慢挪下来，脚落地时还小跳了一下，整个人缩在人群最后面，半张脸藏在头发后面。

超市门口的丧尸不算多，但散得很开。停车场里横七竖八停着几辆报废车，车与车的缝隙间有丧尸在游荡，听见引擎声便朝这边转头，嘴里发出低低的嗬嗬声。楼里估计更多。

令狐铠把背上的步枪端到胸前，拉了下枪栓，目光飞快地扫视四周：

林蘩甩了甩手腕，寒气从她掌心慢慢溢出来。

安雨爻从空间里抽出一把砍刀，递给潘盼盼。她对热武器没什么执念，近战才是她的主场。

项南炽照旧靠在车边，掌心一簇火苗时明时灭。

令狐铠率先开枪，一击直接打穿了最近一只丧尸的脑袋。枪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炸开，尸群被惊动了，十几只身影从车后、门廊下、灌木丛里冒出来，动作快慢不一。

潘盼盼毫不犹豫冲了上去，她没用闪现，就这么直直地跑进尸群里，手起刀落，一刀劈在一只一阶丧尸的颈侧，刀锋嵌进颈骨，她手腕一拧，那颗脑袋就歪到一边，身子软塌塌地倒下去。另一只丧尸从侧面扑来，她头也不回地抬腿一踹，把那只丧尸踢飞了三米远，撞在报废车上又弹下来，被紧跟其后的林蘩一道冰锥刺穿了眉心。

林蘩的战斗方式和她这个人一样，干脆利落，不留余地。她稳稳站在战场边缘，手指连连弹出冰锥。

那些冰锥小指粗细，破空声却极尖，精准地往丧尸的眼眶和太阳穴里钻。偶尔有丧尸猛地靠近，她将异能挥向地面，半米高的冰刺从地面冒出来，把丧尸从下往上串了糖葫芦。

项南炽跟在两人后面，双手喷出的火焰把左侧围过来的三四只丧尸瞬间吞没。那些丧尸还没跑几步，身上的烂衣服和干枯皮肉就被烧得噼啪作响，没一会儿就倒在柏油地上成了一团焦炭。

令狐铠就站在更后方，半蹲在卡车边，用步枪一枪一个地解决那些试图从侧翼绕过来的丧尸。他的攻击没有异能者那么花哨，但每一枪都极其精准。

有只二阶丧尸从一辆面包车顶跳下来想偷袭潘盼盼，人还在半空中，令狐铠的子弹就到了，从它张开的嘴里射进去，后脑爆开。

栾艺娜更直接。她的身体在奔跑中迅速变化，头发变短变粗，脸部的轮廓向外突出，双手变成毛茸茸的利爪。

转眼之间，一个娇小的女生就变成了一头半人半狼的异形体。她冲进尸群，一爪拍碎一只丧尸的肩胛骨，再回身勾住另一只的喉咙，血和腐肉乱飞。

安雨爻没用空气异能。她拿出了一把油锯，拉动拉绳，引擎嗡嗡作响。

那动静大得连丧尸都愣了一下，随即又嘶吼着扑来。安雨爻挥起油锯，在身前划出半圈，最前面一只丧尸的手臂被直接绞断，黑血喷了她半身。

她一脚踹开那只丧尸，反手一锯，另一只丧尸的脑袋像被剖开的椰壳，天灵盖飞出去老远。

项南炽抽空回了下头：

安雨爻甩了甩油锯上的血，忽地冲他笑了一下脸上刚刚杀丧尸时溅到几滴血，艳丽又带着邪恶，鲜活又带着癫狂，活脱脱末世里野性生长的哈莉奎茵。1

监督员张建伟走在他们后面，也亮出了异能。他是速度系，双脚在场上飞快移动，残影不断。他一般不主动攻击，只偶尔补一下

那些还没死透的丧尸。他的记录本早就被血和灰染得不像样了。

袁鑫叶跟在所有人最后。她没有参与战斗，只是低着身子，一路小跑跟在队伍后面。偶尔有被众人漏掉的丧尸，她就尖叫一声朝旁边躲，连手都不敢还。但等众人把丧尸清完，她会飞快地往自己的空间里装物资。

一层清完，进一层。

众人一路搜刮，把商场一楼的超市和临街商铺清了个大概。安雨爻和袁鑫叶的空间差不多把货架搬空了。

安雨爻的空间大到可以装下一栋楼，所以她拿得毫不手软，连冰柜都整个收走了几台。袁鑫叶的空间小一些，只能挑高价值的物资装。

张建伟跟在后头，时不时用笔记下她们各自收了什么。

一路推进到仓储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

项南炽在最前面，用手电筒扫了一下，发现仓库门口堆满了被撕开的纸箱，地上全是黏糊糊的黑血和不知名动物的毛发。忽然，他脚步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