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锋舟推开浑黄的水面,整片水域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偶尔有几块木板或者泡烂的家具从船边漂过去,撞在橡胶船帮上发出闷闷的响,然后又慢悠悠地转着圈飘远了。
所有人都脱力般散落坐着,没人说话,只剩海风呼啸、船体摇晃的轻响。
每个人都在抓紧难得的喘息时间,闭目凝神,低头吸纳着掌心澄澈的异能晶核。
连续高强度的异能输出、近身搏杀、极限防御,几乎抽空了所有人的体力与精神。
现在紧绷的肌肉才彻底松弛下来,任由纯净的晶核能量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修复受损的身体,填补枯竭的异能。
喧闹尽数褪去,整艘船陷入一种疲惫又安稳的死寂。只有方向舵后面的人还在机械地保持着航向。
时不时有几只开了智的二阶丧尸试图爬到船上,但都被开了瓢。
文瑕玉环顾一圈,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官方基地的消息放出来也有一阵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过去吧,一直在外面呆着,遇到更坏更强的人怎么办,我们女生还多,万一有一些图谋不轨的……
安雨爻盘腿坐在船头,手里捏着一枚晶核,望了一眼前方灰蒙蒙的水面,闻言歪了歪头:

其实我在想要不要换个基地。前世我们去的传天基地,这一世不一定非得去那。
钟塔塔睁开了眼睛,疑惑道:

怎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我记得前世官方后来公布的安全基地不止一个,除了京市的传天基地,还有沿海的青市基地,规模小一点,人少事也少,管理相对宽松。再远一点还有海市基地,比传天还大,各方面条件更好。说不定换个环境也能避开上一世的那些破事。

但是传天基地对异能者的待遇是最好的,海市基地一直没有给异能者什么特权,但是现下我们都是异能者,我们的优势也只在异能,肯定是要择优而选的。

我就是青市人,青市管理太差,遇上居心不良的人,更难对付,还不如传天基地,传天起码有军方驻扎。
听完几人的话,崔黛雪轻声开口:

我也觉得去传天比较稳妥。青市和海市我们只听过名字,没真正在那生活过,基地内部什么情况完全是未知数。末世里未知比已知更危险,说不定那边有更棘手的麻烦。传天固然有前世的仇人,但至少我们对它足够了解。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看上去有些狼狈凌乱,但声音还是那么平稳温和。

我也要去传天!
林蘩猛地直起身子,她的眼睛发亮,燃起复仇的烈火:

我要报仇!我要亲手杀了虞孟丽那个贱人!前世的血债我要一次性讨回来!

我也是这样想的。
潘盼盼的声音从另一艘船上传过来。她的声音没有林蘩那么激烈,但语气透着不容反驳:

有些事总得有个了结。
文瑕玉小声问了一句:

盼盼,你前世到底怎么……你一直没细说过。
潘盼盼沉默了一会儿,冲锋舟破开水面,发出细细的水声。风里飘来远处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闷闷的,像打雷。

也没啥,小人背刺。
她最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这四个字落到水里,像石头一样沉底了。谁也没再追问。
昆涛正用那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木棍划着水,也紧跟着说了自己的内心真实想法:

我也同意去传天,我得搞清楚前世龚禹宗为什么要杀我。我跟他说不上多好的交情,但也算并肩作战过的战友,稀里糊涂就被他弄死了,这个死结不打开,我心里过不去。
安雨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神慢慢放平:

好吧,少数服从多数,去传天。
她往后一仰,枕着胳膊躺在船底,看着灰白色的天空:

反正去哪个基地都清闲不了,况且我也有帐要和罗翊算算。
安雨爻嘴上带着玩味和笑意,心里却隐隐作痛,她又何尝不是,但是她更希望这一世平安顺遂,旁人死活与她无关,她只想护好自己和朋友。
蒋以轩一直没出声,他坐在自己那艘冲锋舟的方向舵后面,手握着舵柄,目光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眼神是空的,他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像魂儿飘到了别处,轻飘飘地像是自言自语:

我也不想去传天。
张芽好像听见了有人说话,又好像没听清,小声凑过去问:

轩哥,你说什么?
蒋以轩像被叫醒了一样,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握着舵柄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什么,走神了。
他不太会撒谎,那表情和语气谁都看得出来。
但既然他不想说,大家也不会多问。
钟塔塔目光落在他身上,她的眼神温柔似水包容着万物,宽慰道 :

轩哥,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不管什么事,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安教官也陪你!
安雨爻调侃道,但语气满是坚定。
蒋以轩握着舵柄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过了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船只继续往前,水面渐渐变窄,两侧的树冠从水里冒出来,像一片被水淹没的丛林。
越往前走,地势越高,水的深度在慢慢变浅。终于在一片连绵起伏的浅丘附近,冲锋舟的船底触到了泥地。
洪水只能淹到山脚下的位置,再往前就漫不上去了。
几人相继跳下船,安雨爻把三艘冲锋舟全部收进了空间。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往上走了几十米,在灌木和杂草的缝隙里看到了一间铁板房。
那房子破得不成样子,铁皮外墙锈得发黑,屋顶被风吹得缺了一大块,露出里面歪斜的木梁。
房子周围游荡着几只一阶丧尸,动作比普通丧尸利索不少。它们穿着工人的衣服,大概是洪水来之前就变成了丧尸,于是一直在屋子附近打转。
文瑕玉和张芽主动上钱解决,两把水刃一条藤蔓,几下就把那几只一阶丧尸放倒了。文瑕玉取出晶核,张芽用藤蔓把丧尸尸体运到来时的洪水里。
崔黛雪用复制来的水系异能清理了一下铁板屋表面。
昆涛缓慢地绕着铁板房转了一圈,用土系异能给房子做了加固,地面隆起的土墙把原本摇摇欲坠的墙壁撑住了,屋顶的裂缝被厚厚的土层糊上,窗户也封死了一半,只留了个通风口。房子还是丑,但好歹能遮风挡雨了。
项南炽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堆着一些破烂的农具和空塑料瓶,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泥水。文瑕玉和崔黛雪一起用水系异能清理了屋内,项南炽小心得控火烘干。其他人清理出垃圾与旧物件,屋内瞬间变得焕然一新,接着安雨爻从空间里取出几个睡袋、帐篷和折叠桌椅,又取出露营灯挂在墙上。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的瞬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轮流进空间洗漱换衣服吧,其他人在外面警戒。
文瑕玉、崔黛雪、张芽、钟塔塔、林蘩先去了。
安雨爻把喵桑和皮皮从空间里放出来,白光一闪,两只毛茸茸的身影就出现在铁板房正中央。
两道身影窜起的瞬间差点把房顶掀了。
安雨爻整个人往后一缩,潘盼盼本来靠墙坐着,惊得直接弹了起来,顺手拔出了腿上的手枪。昆涛、项南炽和蒋以轩也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非常不能理解的东西。
喵桑和皮皮的体型比之前大了几倍,现在差不多跟老虎一个级别了。
喵桑原本蓬松的橘色长毛此刻像一层厚厚的裘皮,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皮皮的个子比喵桑稍矮一点,但更敦实,四条腿粗得像树干,爪子大得像蒲扇,一双黑眼睛亮晶晶的,仍然是一副没心没肺的快乐模样。

这,这怎么回事儿?!
安雨爻的第一反应是空间错乱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不是,因为喵桑和皮皮都好好的,只是单纯变大了。
潘盼盼扶着额头,有点接受无能:1
这俩大猫也太萌了吧

我也不知道啊,怎么一上午不见它们变成这样了。
皮皮张嘴叫了一声。那声音不像以前那种清脆的“汪汪”,而是变成了又深又厚的“嗷嗷”,震得铁皮房的墙壁都在嗡嗡响。
潘盼盼习惯性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捂住它的嘴:

别叫!祖宗!你这一嗓子整座山都能听见!
皮皮只得闷闷地呜呜了两声,乖乖闭了嘴,尾巴还在身后甩个不停。
喵桑看了看安雨爻,低头在嘴里咕哝了几下,然后吐出一个东西。
安雨爻接住一看,是一小截还没吸收完的晶核,上面还沾着猫的唾液。
项南炽低头看了看,又看看两只变大的毛球,一拍脑门:

我靠,我想起来了。刚才在楼里打架的时候,咱不是进空间补能量嘛,都抓着几个晶核,想着能吸收多少吸收多少。估计是小安把我们放出来的时候,没吸收完的晶核就掉在草地上了。这俩在空间里闲得没事,直接就给捡着吃了。

吃了晶核能变这么大?
昆涛难以置信地又打量了一遍皮皮和喵桑,

这都赶上东北虎了,再吃几颗还不得变成大象啊!

动物跟人不一样,人吸收晶核能量要经过经脉转化,动物直接吃进去可能就直接作用在体质上。而且它们本身就觉醒过异能,对晶核能量的接受度可能比人类更高。
蒋以轩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喵桑的皮毛和瞳孔,

前世我活了挺久,见过不少变异动物,但没见过能变这么大的。
皮皮似乎听懂了他们在说它,忽然朝昆涛跑过去,热情地扑上来想舔他的脸。它现在这个体型,这一扑就是几百斤的重量撞过来。
昆涛毫无心理准备,被扑了个正着,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地,眼前直冒星星。
皮皮兴高采烈地踩在他胸口上,用湿漉漉的舌头舔他的脸,尾巴啪啪啪地抽打地面。

停停停——皮皮!你压死我了!
昆涛在皮皮的爪子下艰难地挣扎,笑得喘不过气来。
喵桑倒是没有扑人,它慢悠悠地走到安雨爻面前,像以前一样想往她身上靠着撒娇。
但它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只可以随便趴在人腿上的小猫咪了。
前爪搭在安雨爻肩膀上,大半个体重压下来,安雨爻没来得及喊出暂停声,就被压得整个人陷进了没搭好的帐篷里。

救命——喵桑你太重了——快来人啊!把它拉开——快护驾——护驾——
项南炽笑得直不起腰,没空上去帮忙。
最后还是潘盼盼笑够了,走过去把喵桑从安雨爻身上抱下来。喵桑被抱走的时候还一脸无辜,回头瞥了安雨爻一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丛林里的阴影更深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惨白的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把地面照得明一块暗一块。
就在大家还在围着两只巨型毛球闹腾的时候,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喵桑和皮皮同时安静了。
喵桑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成了两团金的火焰,耳朵转向灌木丛的方向,脊背慢慢弓起来,蓬松的毛发一根根竖起来。
皮皮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不是像刚才那样闹着玩。
下一秒,两只巨型毛球同时撞开了房门冲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几片树叶跟着卷进来。
安雨爻和潘盼盼对了个眼神,同时追了出去。昆涛、项南炽、蒋以轩紧随其后,几个人跑到屋外的空地上,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正从林子边缘缓缓逼近。一只、两只、三只……一共五只。
灰褐色的皮毛紧贴身体,体型比普通狼要大一圈,嘴巴咧着,露出黄白色的犬齿。
潘盼盼下意识把手按在了枪套上:

城里哪来的狼?这地方不是观景区嘛。

它们不是狼。
昆涛眯起眼睛,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你看它们的耳朵和尾巴,是狗,不是狼,那种短毛的土狗,和我老家的一模一样。

是变异兽。
蒋以轩低声说,

洪水之后很多动物受了影响,尤其是那些本来就在垃圾堆里翻食的流浪狗。它们就像人觉醒异能或变成丧尸一样,也变异进化了!
潘盼盼已经拔出手枪瞄准了最前面的那只,安雨爻伸手按下了她的枪口,手指很稳,语气更快:

别开枪,天太黑,它们混在树林里,喵桑和皮皮刚刚才冲进去,容易误伤。
潘盼盼咬了咬牙,把枪收了回去,但没放回枪套,还是握在手里。
喵桑和皮皮已经和那五只变异犬打起来了。
皮皮的打法跟它平时闹着玩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它冲进犬群,一口咬住最前面那只的后颈,甩头一扯,那只变异犬被它像甩布偶一样掀翻在地,还没等爬起来,皮皮的前爪已经按住了它的胸口,锋利的牙齿直接咬穿了它的喉咙。动作干净利落,几百斤的体重全压上去,那狗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喵桑更不用说了,猫科动物和犬科动物的战斗力差距在同体型下几乎是碾压性的。它身形比皮皮更灵活,跳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落下来的时候整只爪子拍在第二只变异犬的脑袋上,直接把那只狗的头颅拍碎了半边。它落地的瞬间又借力弹起,扑向第三只,利爪从脖子划到腹部,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几乎把那只狗开膛破肚。
潘盼盼本就担心,见状还是冲了上去。闪现落在后方的变异犬身后,对着它的腰侧一拳砸下去,脊骨断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第五只想跑,被皮皮从后面追上,一口咬住了后腿,死活不松口。喵桑慢悠悠走过去,抬起一只前爪,在那只狗的脑袋上补了一下。
然后整个世界安静了。
两只巨型毛球蹲在地上喘着气。皮皮一身白毛上沾满了血和泥,但尾巴还在摇,甚至试图去舔潘盼盼的脸。
喵桑蹲在一旁,舔着爪子上的血,呼吸略微有些急促,神情倒是很淡定的样子。

你俩给我记住,以后不许擅自行动!听见没有!
潘盼盼一边躲着皮皮的舌头一边教训它,

你们现在是大狗大猫了,不能像以前那样见着什么东西就冲!万一这次来的是更厉害的东西呢?我们要先观察敌情,听指挥,再出手!
皮皮呜呜叫着,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喵桑压根没理她,继续舔爪子。
安雨爻走过去,在它们嘴里各塞了几枚晶核。喵桑吃晶核的时候眼睛都眯起来了,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喉咙里发出那种熟悉的呼噜声。安雨爻拍了拍拍它的脑门:

不过喵桑,你变这么大个儿还这么喘,说明你的体能不行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以后你也得给我进空间训练去。
喵桑一听,耳朵往后一贴,慢悠悠地走到项南炽身后,把自己的大脑袋埋进他怀里,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项南炽没反应过来,怀里突然多了一个橘色的大脑袋,人都站不稳了:

喂喂喂,你主人让你去训练,你躲我这儿干嘛?
蒋以轩蹲下来查看那几只变异犬的尸体,他站起来的时候说道:

这些变异兽的肉可以吃。前世我在基地的时候,肉食紧张,变异兽经常被当作食物。它们的肉更紧实一些,也没什么异味,饱腹感强,还能提升体质和异能。
安雨爻看着地上那五只犬,把它们一一收进空间里。

我们先回屋子吧。她们几个应该也洗漱完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丛林,转身往铁皮房走。
屋里,安雨爻几人把崔黛雪她们放出来后,简单讲了刚才发生的事,几个人听完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文瑕玉和张芽还专门跑出去看了一眼喵桑和皮皮的新体型,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文瑕玉不可置信道: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颠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
其他人纷纷被逗笑了。
安雨爻、潘盼盼、昆涛、项南炽还有蒋以轩进空间洗漱完后,顺便拿出了几盒自热米饭和北京切片烤鸭。
吃完饭后,钟塔塔用异能把那些怨魂放了出来,在铁皮房周围布置了一圈暗哨。崔黛雪也用复制来的金系异能加固了房门。张芽释放藤蔓爬满了窗缝和门缝,有任何活物靠近都会被感知到。
雨停后的丛林静得只能听见虫鸣,连续数日的疲惫在这一觉中渐渐被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