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暗藏危机

安雨爻的反应已经够快了，她听见了子弹划破空气的声音，甚至感知到了那枚正在靠近的高速旋转的金属弹头撕开气流时引起的细微气压变化。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空气异能释放到极致，扭曲弹道、减缓速度，但子弹太快了。空气屏障还没来得及形成，那枚子弹擦着她的耳廓和头发掠过，狠狠嵌入她身后走廊的墙壁，溅起的碎屑扎在她后颈上，火辣辣地疼。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外。

楼道昏暗的应急灯光下，一个瘦高的男人从楼梯拐角处走出来。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手里却端着一把黑洞洞的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

向四！他是姚锋和刘莽的室友，也是他们的狗头军师。

前世暴雨期间，就是这个看起来斯文的男人出谋划策，帮姚锋算计了一户又一户幸存者。姚锋负责破门，刘莽负责望风，向四负责把反抗的人处理掉。

向四的目光越过安雨爻，落在崔黛雪身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调转枪口，电光石火之间，崔黛雪调动冰系异能，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厚重的冰墙，冰层厚度足有二十厘米，隔着冰面她隐隐约约看见向四的枪口瞄准了自己。

但子弹没有打中冰墙，潘盼盼的身影在向四身后骤然出现，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发动闪现，没有攻击姚锋，而是直接跨越整个客厅，闪现到了楼道里！闪现落地的瞬间，她反手一个手刀狠狠劈在向四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向四的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手枪脱手飞出，在楼梯台阶上弹跳了几下，滚落到了下一层。

潘盼盼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向四虽然是一级力量异能者，但二级对一级，完全是碾压。况且潘盼盼还有闪现辅助，她的身影快得向四根本捕捉不到。

两人在狭窄的楼道里缠斗了三四个回合，向四被潘盼盼一记膝撞顶中腹部，整个人弓成虾米，紧接着潘盼盼一个回旋踢，势大力沉的一脚狠狠踢在向四的太阳穴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又沉闷。

潘盼盼一拳砸向向四的头颅，向四的脑袋像被铁锤砸中的西瓜一样爆裂开来，鲜血与碎骨四溅，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

碎裂的头颅中，一枚纯白的一级晶核滚落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异能者体内也有晶核！！！

潘盼盼弯腰捡起那枚染血的晶核，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肾上腺素还在体内疯狂奔涌。她深吸一口气，将晶核攥在掌心，转身冲回主战场。

钟塔塔看准时机，在这一刻全面发力，之前她怕亡灵之力波及队友，一直克制着没有释放。现在敌人一个在门外冻着、一个已经被赶出楼道，局势明朗，她再无顾忌。

楼道里阴风骤起，灰黑色的亡灵雾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这栋楼里死过的人不在少数，半透明的鬼影在黑暗中浮沉，发出无声的嘶吼。

它们按照钟塔塔的指令，疯狂撕咬姚锋和已经死去的向四，虽然对金属化的姚锋造不成致命的实质性伤害，但亡灵的攻击干扰了他的注意力，让他无法专心操控金属。

与此同时，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被冻住下半身的姚锋如同一头困兽，咆哮着胡乱释放金属操控。他一面要应付林蘩不断射来的冰锥，一面被钟塔塔的亡灵骚扰得心烦意乱，金属盾牌的挥舞越来越没有章法。

然后他看见了楼梯上那把手枪，就躺在离他三米远的楼梯台阶上。

姚锋眼底闪过凶光。他抬起手，金属操控的波动再次扩散，这一次的目标是那把手枪。手枪震动了一下，摇摇晃晃地从地面浮起，飞到他的手里，枪口缓缓转向屋内众人。

姚锋的脸扭曲成一团，异能催动到极致，扳机开始回扣。

林蘩的冰锥已经来不及打断他，安雨爻和潘盼盼刚解决完各自的对手，还在几米之外——

就在子弹即将出膛的刹那，隔壁房门猛然打开。

一道裹挟着紫色电弧的雷电精准劈落，正中姚锋持枪的手。金属化的手掌是良导体，电流瞬间贯穿他的整条手臂，强烈的电击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张开，手枪再次脱手，叮当一声落在楼道上。

紧接着，一个眉眼桀骜的少年从门后跨出，烈焰在他的双手掌心熊熊燃起，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火焰凝聚成一颗头颅大小的火球，带着灼热的气浪呼啸而出，狠狠砸在姚锋金属化的胸膛上。

冰与火的极致温差在这一刻产生了毁灭性的效果。

林蘩的冰系异能将姚锋下半身冻在冰层中，寒气早已渗透进他的金属外壳，将他的身体冻得彻骨冰冷，项南炽的高温火焰骤然轰上去，极寒与极热在金属表面激烈碰撞。热胀冷缩的物理法则对金属化同样适用，姚锋的金属外壳在冷热交加中变得脆硬无比，火焰的热力穿透脆化的金属层，直接灼烧到内部的皮肉。

更要命的是，姚锋只是二级金系异能者，他的金属化只能覆盖皮肤和肌肉，无法将内脏、骨骼也金属化。外面的金属壳被烧得滚烫，内部的血肉被高温烘烤，剧烈的疼痛让姚锋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在地上疯狂翻滚，金属化的身体在高温下开始发红、变形，整个人像一颗被扔进火堆的铁球，金属的导热性此刻成了他的噩梦，外面的热量源源不断传导进体内，五脏六腑都在被活活炙烤。

而在项南炽身后，另一个健硕宽肩的少年沉默地站着，土系异能已经在掌心蓄势待发，厚重的土黄色光芒笼罩着他的双手，有他在那里站着，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安雨爻的瞳孔猛地一震。

项南炽、昆涛！

前世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来。那一年，末世猝然降临，她们狼狈逃难，被尸群围困在公路中央。正是他们冲破尸潮，硬生生帮她们撕开了一条生路。之后一路结伴前往传天基地，项南炽的火焰和昆涛的土墙，不知道帮她们挡下过多少次危机。

这两个人，是前世陪她们走过最艰难那段路的队友。

而此刻，他们又一次在危机关头出现了。

林蘩没有浪费项南炽制造的机会，她双手凝出冰锥，对准姚锋被烧得微焦脆化的头颅，狠狠刺了下去。

“咔嚓。”

冰锥穿透脆化的金属层，贯穿颅骨，扎入大脑。姚锋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的嘶哑低吼，然后彻底僵硬不动了。

安雨爻快步上前，用空气刃切开姚锋的头颅，取出他的金系晶核，又转身走向刘莽的尸体，从他的脑袋里取出一枚风系晶核。

她几乎能预料到这个事情被人公开后，会引起怎样的动荡了，末日最可怕的是人心啊。

潘盼盼已经把向四的力量系晶核放在了茶几上。

崔黛雪扶着沙发站起来，手心黏腻，原来不知不觉她出了这么多汗。她先走到文瑕玉和张芽面前，蹲下来轻抚她们的肩膀，轻声说：

文瑕玉的手指冰凉，张芽的眼眶里还挂着没掉下来的泪珠，但两个人都在努力平复呼吸。崔黛雪鼓励似的拍了拍她们的肩头，随后站起来，走向门口。

客厅门口，项南炽正收起手上的火焰，昆涛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沉稳地扫视着楼道，确认有没有其他埋伏者。楼道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三具尸体横陈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像一幅定格的地狱图景。

潘盼盼皱着眉，语气嫌恶：

文瑕玉从门口探出半个脑袋，脸色还有些白，但已经恢复了大半。

安雨爻捡起手枪，发现弹夹里还剩四发子弹。她心念一动，把枪收进了空间储物区。

安雨爻从空间拿出几副橡胶手套，递给拥有力量异能加持的潘盼盼、崔黛雪和昆涛。三人戴上手套，二话不说，像掷铁饼一样，顺窗把三具尸体扔出楼道窗外，焦黑的尸体在空中划出三道抛物线，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地上。

回到家门口，崔黛雪停在防盗门前，眉头微蹙地盯着那扇被破坏的大门。

钟塔塔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崔黛雪，心里琢磨着，复制异能可以从晶核复制吗，想着也就这么开口了。

一旁的安雨爻拿来晶核，而就在崔黛雪复制完晶核的金系异能后，那枚没有宿主的晶核失去光彩，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众人了然，可以复制异能者的晶核里的异能，但是复制完，晶核也会随之消散。

崔黛雪把一只手放在了房门上，掌心泛起的淡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蔓延开来，渗透进扭曲的金属锁芯，门框的金属连接件和钢板也在异能的作用下缓慢重塑，墙面被螺丝撑裂的缝隙在金属收缩的过程中被牢牢压实。

因为对金系异能的不熟悉，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当崔黛雪收回手时，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从晶核复制来的异能使用不稳定，还好足够恢复防盗安全措施。

其他几人连忙回过神，纷纷上前，略带慌乱地推推搡搡，簇拥着站在门口的少年进屋。半是搀扶、半是催促得将沉默的两个少年请进屋内。

蒋以轩默默释放出治愈异能覆盖住战斗的几人，消除了她们身上磕碰的青紫和疲惫。

随后几人挨个自我介绍。

崔黛雪看着他们熟悉又陌生的面庞，心底早已掀起翻江倒海的波澜。共感异能清晰地感知到了两人体内的能量波动——双晶核，而且项南炽两颗晶核的能量强度都已经达到了二级。

难道——难道他们也是重生的？

崔黛雪的心脏骤然轻轻发紧，酸涩与庆幸密密麻麻缠满胸腔。

前世生死与共，今生宿命依旧让他们，再次相遇、再度同行。

正当崔黛雪思考之际，昆涛笑了一声，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潘盼盼回忆起张姨的嘴脸，怒气又窜上来几分：

崔黛雪将刘莽和向四的晶核递给项南炽他们：

项南炽摆了摆手：

崔黛雪心里感慨道，这两个人还是和前世一模一样，于是缓缓开口：

林蘩也按耐不住出声:

这一次，昆涛接过了晶核，没有再推辞：

钟塔塔从后边挤过来，探头看了二人一眼。那些记忆里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回：前世从认识他们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挡在队伍的最前面，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潘盼盼也回忆起了前世，靠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当目光瞥向另一个人时，那抹笑僵在了脸上。

见他们收下，潘盼盼紧接着说道:

项南炽率先点头，露出难得正经的神色：

张芽见状，温柔道:

昆涛也颔首：

昆涛和项南炽走后，几人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屋子，安雨爻也给蒋以轩重新拿出了一辆房车。

文瑕玉忧心忡忡地叹息道：

张芽露出崇拜的笑容。

听到这话，文瑕玉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反驳道：

安雨爻打断道:

蒋以轩晃了晃头，眼底带着凝重：

余下几人齐齐望向蒋以轩，安静等着他把话说完。

蒋以轩满脸忿然，语气带着几分不服:

说着，他目光带着几分谴责，直直落在安雨爻身上。

一旁的潘盼盼、崔黛雪几人没绷住，低低笑出了声。

等一切收拾妥当，已过了凌晨一点。

林蘩打着哈欠往次卧走，含糊不清地嘟囔：

夜风从楼道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末世的腐腥和远处丧尸的低吼。楼道地面上还残留着向四和姚锋的血迹，烧焦的金属味道和冰碴融化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