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北淮,风意早已褪去初秋的温软,添了清冽绵长的凉。满城梧桐落尽残叶,青石街巷覆着一层浅金,天际云色疏淡,天光温柔却冷清。距离中秋不过数日,街巷间早已挂上素色花灯,家家户户备着月饼糕点,烟火融融,岁岁将圆。
白念自沉冤得雪、养愈身伤后,眼底经年不散的死寂终于缓缓化开一缕微光。
她失过一子,痛彻骨髓,那襁褓夭折的幼童,是她午夜梦回永远的剜心之痛。正因亲身尝过丧子之苦、懂过为人师的温柔期许,她心底始终惦念着昔日执教的学堂,惦念着那群曾围着她软糯唤她先生的孩童。炼狱数年,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可世间尚有无数纯粹稚童,尚待诗书润泽、温柔庇佑。
休养完备的这日清晨,天光熹微,霜雾轻薄。白念换上一身素净雅致的浅灰布衫,长发松松挽起,仅簪一枚素银小簪,褪去了牢狱带来的孱弱枯槁,眉眼间渐渐寻回了当年教书育人的温润书卷气。她身姿依旧单薄,却脊背挺直,步履从容,不再是那个困于深宅、任人欺凌的落魄妇人。
白迹水放心让她独自前往旧时学堂,只遣了两名稳妥下人远远随行护持。
旧学堂坐落在城南僻静巷陌,青瓦白墙,院中有几株老桂,花期虽过,依旧留着淡淡余韵。孩童朗朗读书声穿窗而出,清脆纯粹,撞碎满院清寂。
当白念缓步踏入院门的那一刻,院中嬉闹读书的孩童齐齐抬眸,一双双澄澈干净的眼眸望向她,带着懵懂的好奇与亲近。
有认得她的旧童,当即眼睛一亮,脆生生唤道:“白先生!您回来了!”
一声声软糯的呼唤叠在一起,热烈又纯粹,瞬间裹住了她满身风霜。
白念立在原地,心口微酸微暖,眼底泛起浅淡湿意。数年未见,稚童眉眼长开了些许,可那份纯粹赤诚分毫未变。她曾在这里执卷授课、传道解惑,曾在这里拥有最安稳温柔的岁月,曾是无数孩童心底最温柔的引路之人。
那段被婚姻与黑暗吞噬的岁月,几乎磨灭了她所有光亮,可此刻站在书声满院的学堂里,被纯粹童真簇拥,她沉寂数年的光芒,一点点重新聚拢、绽放。
学堂先生知晓她的遭遇,心生恻然,亦敬佩她的坚韧,诚恳邀她重回讲台,继续授课育人。
白念颔首应允。
三尺讲台,一方书桌,笔墨书香萦绕周身。她重新执起书卷,柔声诵读,耐心讲解,眉眼温柔沉静,从容安然。阳光穿过窗棂,落满她肩头眉眼,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温柔光晕。
历经半生炼狱,劫后余生,她终于重新站回属于自己的位置,褪去婚姻枷锁、脱离苦难囚笼,以师者之名,熠熠生辉。
这世间纵有万般苦难摧折她,可诗书不负,童真不负,初心不负。
白念重归讲台、重拾光亮的光景温柔安稳,可暗处的阴霾与恨意,从未消散半分。
牢狱之中的沈厉远,日日被铁窗禁锢,戾气滔天,恨意疯长。
他此生自负霸道,惯于掌控一切,从未受过这般挫败。他困不住白念,护不住自己的颜面,反倒身败名裂、身陷囹圄,半生基业尽数崩塌,宗族势力连根拔起,这所有恶果,在他偏执阴鸷的心底,尽数归罪于白迹水。
若不是白迹水步步紧逼、律法追责、布网擒他,他依旧能盘踞乡野,掌控一切。
恨意日夜啃噬他的心神,他怨白迹水毁他所有,更恨她年少成名、声名鹊起,凭一己之力翻盘局势,在北淮风光无限。他困于黑暗牢狱,而仇人依旧安稳顺遂、受人敬重,这般落差,让他几近疯魔。
他发誓,定要拖白迹水入泥潭,让她身败名裂,彻底断送她蒸蒸日上的律师前路。
他深知白迹水如今最受世人瞩目,立身清白、声名端正,最惧流言蜚语、风月丑闻。彼时女子立身于世,名声重于性命,一旦沾染暧昧私情、无端绯闻,便会被世人诟病,律法行当再无立足之地。
他冷眼思忖,这些时日满城皆知,白迹水屡屡与萧之鉴往来相依,遇事必求他相助,二人交情匪浅,眉眼之间暗藏情愫。
若是能造出二人私相授受、深夜密会的暧昧流言,传遍北淮街巷,便能彻底污毁白迹水清白,让她被世俗唾沫淹没,再无资格立身法庭、执掌律法。
心思既定,沈厉远暗中动用狱中仅剩的残余人脉,伪造了一封萧家口信。
信中措辞温雅克制,无半分逾矩字句,只以萧之鉴的名义,邀约白迹水于今夜戌时,前往城郊半山温泉别院一叙,言及有要事相商,关乎白家旧案线索,事态紧急,务必孤身赴约。
信封落笔仓促,标注加急二字,刻意营造紧迫之感,意图引白迹水孤身赴局,再暗中安排人手蹲守造势,坐实二人深夜幽会的风月传闻。
他精心算计,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萧家所有私密口信、邀约信函,向来必先经由府中管家核验传递,从无直接送入白府的道理。
这日午后,白迹水全程陪在城南学堂,陪着重归讲台的大姐静坐半日,看她教书育人、重绽光芒,并未回府。加急信函送至白府时,府中无人知晓内情,恰逢迷离在庭院打理琐事,见信函标注紧急、落款似是萧府笔迹,便先行接过拆阅。
迷离自小与萧之鉴、萧火因一同长大,对萧之鉴的笔迹熟稔于心,一眼扫过信中字句,心底瞬间升起浓重疑云。
笔墨轻浮、力道虚飘,字形看似相似,却无萧之鉴惯有的沉稳风骨、敛锋藏韵的笔法,分明是旁人刻意临摹伪造。
绝不是萧之鉴亲笔所书。
事态蹊跷,绝非寻常邀约。
迷离心头一紧,不敢耽搁,即刻转身去往府中练武庭院,寻勿见商议对策。
深秋午后的练武场,秋风卷着落尘,草木清疏。
勿见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冷峻,负剑立在石坪之上,眉眼清冷寡淡,周身带着常年习武的凛冽气场。他刚收了剑式,指尖尚沾着微凉剑气,抬眸望见快步走来的迷离时,那双素来无波的冷眸,瞬间漾开一层极淡的温柔涟漪。
日光斜斜洒落,落在少女灵动清秀的眉眼上,衬得她肌肤莹白,鬓边碎发轻扬。迷离素来鲜活明媚,此刻眉眼凝着凝重,少了往日的活泼娇俏,多了几分紧绷警惕。
二人四目相对,空气无声缱绻,漫开一丝旁人难察的暧昧张力。
勿见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敛去周身凛冽,声线放轻:“怎么了?神色这般急。”
迷离快步上前,将手中信函递至他眼前,语速极快:“你看这封信,仿的是萧主帅笔迹,约小姐今夜孤身前往城郊温泉别院,说是要事相商。绝非先生所写,定然是有人蓄意伪造,设局陷害。”
勿见垂眸展信细看,寥寥数语,破绽百出。
他指尖摩挲纸面,眸色骤然沉冷,寒意在眼底层层堆叠。他常年随萧之鉴左右,熟知主子行事分寸,从不会以私密别院邀约女子独处,更不会这般仓促突兀、不留半分铺垫。
“是陷阱。”勿见语气笃定,冷眸扫过信函,“目标是小姐,意图捏造绯闻,毁她声名。”
迷离连连点头,心头又急又怒:“定然是沈厉远残余势力作祟!他入狱怀恨,奈何不了小姐明面行事,便想用这般阴诡下作的手段,污她清白、断她前路!”
二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
对方蓄意设局,避无可避,与其被动防备,不如以身入局,顺藤摸瓜,将暗处作祟之人一举揪出,彻底根除后患。
“今夜我与你先去。”勿见眸色冷峻,语气沉稳,“探明对方布局,护住小姐清白,绝不留半点流言隐患。”
迷离郑重颔首,眼底褪去稚气,多了几分坚毅果敢。
夜色渐沉,暮色吞没最后一缕天光,深秋晚风刺骨微凉。
城郊半山温泉别院隐于山林深处,四周林木葱郁,夜色里幽深静谧,少有人迹。别院依山而建,温泉池雾气氤氲,袅袅腾腾,温热水汽漫覆整片庭院,朦胧了廊榭灯火,氛围感暧昧幽深,最易滋生流言是非。
迷离与勿见趁着夜色悄然潜入别院,四下寂静无声,唯有温泉水汽潺潺流动。二人刚踏入内院回廊,周遭无风,却悄然漫开一缕极淡的异香,清浅无痕,吸入肺腑便悄然扩散,无声无息。
不过片刻功夫,迷离只觉头脑阵阵昏沉,四肢绵软无力,像是饮了浓醇烈酒,浑身燥热松弛,意识渐渐飘忽涣散。
她眼底泛起一层水雾,脸颊染开绯红,脚步虚浮不稳,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绵软倒去,嗓音软糯发虚,带着浓重的眩晕:“好晕……”
身后便是温热的温泉池水,波光粼粼,水汽蒸腾。
千钧一发之际,勿见眸光骤紧,身形极快掠上前,骨节分明的长臂稳稳扣住她纤细的腰肢,掌心抵住她柔软后腰,稳稳将她托住。
温热触感透过衣料相贴,肌肤相触的瞬间,二人皆是一僵。
催情药的力道已然彻底发作,燥热与昏沉席卷四肢百骸,克制力被层层瓦解。
勿见素来清冷自持、心性坚定,此刻亦难免眼底泛红,呼吸微促,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克制:“是催情粉。”
药效缠绵霸道,不比迷药夺人意识,只乱人心性、扰人克制,放大心底所有潜藏的情愫与悸动。
庭院雾气氤氲,暖风吹拂,月色朦胧,将二人相拥的身影衬得暧昧缱绻。
迷离浑身无力,整个人软软靠在勿见温热坚实的身躯上,额头抵着他肩头,呼吸温热绵长,心底所有平日里刻意压抑的悸动与心意,在此刻尽数冲破桎梏。
她素来活泼张扬,敢爱敢恨,唯独面对清冷克制的勿见,总是藏着小心翼翼的欢喜。此刻意识昏沉,所有伪装尽数褪去,软糯的嗓音带着真切的缱绻,轻轻呢喃告白:“勿见……我心悦你,很久了。”
直白滚烫的心意,落在寂静夜色里,撞在勿见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心口巨震,眼底清冷尽数消融,只剩汹涌的悸动与珍视。
月光落满他眉眼,他垂眸望着怀中人绯红朦胧的眉眼,心头情愫翻涌,克制尽数溃散,缓缓俯身,想要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温柔珍重的吻。
可脚下石阶被温泉水汽浸润,湿滑难立。
他俯身一瞬,脚下骤然一滑,身形不稳,抱着迷离一同跌入身侧温热的温泉池中。
“哗啦——”
水花溅起,温热池水包裹周身,刺骨晚风被池水暖意取代。
冰凉池水浸透衣衫的刹那,刺骨凉意骤然回笼,瞬间冲散大半药效,混沌昏沉的意识骤然清明。
勿见彻底回过神来。
他瞬间洞悉全盘阴谋。
对方根本不求困住白迹水,只求制造独处暧昧场景,留人撞见、捏造实证,坐实风月绯闻,彻底毁掉白迹水半生清誉、职业根基。
他不敢耽搁,即刻稳住身形,在水中稳住迷离,以自身残存的定力,渡气帮她压下体内药效,一点点唤回她的清醒神智。
待到二人彻底清醒、整理妥当,夜色已深。暗处埋伏的人手见许久无动静,早已察觉异常、四散逃离,只留一座空荡荡的暧昧别院,和一场精心策划的拙劣陷阱。
二人即刻连夜折返白府,将今夜所有始末、陷阱布局、对方阴诡算计,尽数告知白迹水与萧之鉴。
得知全程阴谋,萧之鉴眸色沉冷如霜,眼底覆着彻骨寒意。
他素来温润少怒,可触及有人这般阴诡算计、蓄意污毁她清白、断她前路,心底戾气翻涌,护犊之心汹涌至极。无需白迹水多言,他当夜便暗中排布人手,彻查所有残余势力,封堵所有流言出口,肃清所有潜在隐患,不动声色间,为她挡去所有暗处风霜与肮脏算计。
全程默默兜底,无声护她周全,从未张扬半分功绩。
风波暗平,世事归静,时序悄然步入中秋。
深秋月圆将至,北淮全城浸染在圆满温柔的节日氛围里。街巷挂满玲珑花灯,户户庭前摆上月饼鲜果,亲友相聚、阖家团圆,晚风裹挟着桂香与糕点甜香,烟火融融,岁岁安康。
可满城圆满热闹之中,唯独白迹水的心底,是大片空旷的寂凉。
她立在白府雕花廊下,望着天边渐圆的皓月,心底百感交集,空空落落。
如今的她,是人人敬重的白家主事,是北淮崭露头角的新锐律师,护住了白家安稳,救回了大姐性命,稳住了所有风雨局势,看似拥有安稳归宿、风光无限。
可无人知晓,如今的白迹水,本是顶替他人身份苟活于世。
她原名稳隐,是背负秘密、身负师命、藏着血海深仇的孤人。
她披着白迹水的身份活在光明里,拥有温暖家人、安稳庭院,可她的来路晦暗、初心不纯、满身城府。
她开始贪恋这份温暖安稳,贪恋萧之鉴温润纯粹的相待,贪恋白家阖家温情,可这份贪恋,从一开始就带着不堪的算计与利用。
她最初步步靠近萧之鉴,全然是为师命,为探查当年母亲尸检报告的蹊跷冤案,为查清层层掩藏的阴谋棋局。
她带着目的周旋,带着城府接近,带着利用奔赴相遇,可最后偏偏沉沦真心,动了最不该动的情。
这份爱,始于算计,陷于真心,让她日夜煎熬、自我拉扯。
一边是养育自己、托付重任、教她权谋隐忍的师父,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依靠与念想;一边是纯粹待她、无条件护她、满心偏爱她的萧之鉴,是她沉沦心动、舍不得辜负的良人。
中秋阖家圆满,人人皆有归处、皆有念想,唯独她进退两难、无处安身。
她心底深切思念远在暗处的师父,想念那个陪伴她长大、予她所有庇护的身影,想做回纯粹无扰的稳隐,可如今身份桎梏、情义两难,早已身不由己。
满城欢喧,衬得她孤身寂寥。
府中众人齐聚庭院赏月,摆上满桌月饼、鲜果、佳酿,笑语融融。白念彻底走出阴霾,眉眼温柔安然,与白泗静坐闲谈;齐解默默立在一旁,打理琐事,目光悄悄落在白泗身上,隐忍温柔;迷离依偎在母亲身侧,嬉笑撒娇,鲜活明媚;勿见静立树下,目光始终追着迷离,清冷眼底藏着温柔。
全员圆满热闹,唯有白迹水独坐一隅,眉眼淡淡疏离,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空寂与心事,落落寡欢,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这般细微的低落,旁人未曾察觉,却逃不过细心温柔的迷离母女。
迷离母亲素来温善通透,阅人无数,一眼便看穿了少女强装平静下的满腹心事与孤寂。她轻步走上前,坐到白迹水身侧,温柔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语气温和舒缓:“过节该开心些,人人皆有心事,不必事事压在心底。你如今护住家人、稳住风雨,已是世间最难得的勇敢。过往对错、初心羁绊,时间终会给你答案,不必早早自我桎梏、自我煎熬。”
温柔的宽慰,轻柔的落在心底,像一缕暖阳,刺破层层阴霾。
一旁的迷离见状,顺势依偎在母亲怀中,眉眼明媚软糯,笑着撒娇打趣,鲜活温热的模样,冲淡了庭院里淡淡的沉寂。
这细碎温柔的人间暖意,一点点熨帖了白迹水荒芜孤寂的心底,让她浮沉不定的心,稍稍安稳落地。
正当庭院笑语融融、月色渐满之时,府中下人匆匆入内禀报:“家主,萧先生立于府外望月亭中,等候多时了。”
白迹水微怔,抬眸起身,整理好衣衫心绪,缓步走出庭院,去往望月亭。
深秋月夜,皓月悬空,清辉洒满亭台草木,晚风微凉,桂香浅浅。
萧之鉴静静立在亭中青石旁,身姿挺拔温润,一身素色长衫被月光衬得清雅绝尘。他手中提着一只精致木盒,眉眼温柔含光,不见半分沉郁,唯独盛满细碎温柔与期许。
见她缓步走来,他眼底温柔更深,唇角轻轻扬起温润笑意。
“白小姐”他自然唤她,语气亲昵温柔。
白迹水心头微颤,抬眸望他,月色落满他清隽眉眼,温柔得让人沉沦:“萧先生深夜前来,可是有事?”
萧之鉴抬手打开手中木盒,盒中整齐摆放着各式手工月饼,形制精致、香气清甜。
“今日中秋,无事,专程送你月饼。”
他细细为她介绍,眉眼温柔耐心:“有五仁、红豆、砂仁,还有几枚中药养性的。你前阵子风寒未彻底痊愈,秋燥伤身,药性月饼温和养身,适合你多食。”
字字句句,皆是细致入微的惦记与偏爱。
他从不说轰轰烈烈的情话,所有深情,皆藏在这般无人留意的细碎温柔里,记着她的病痛,护着她的安康,念着她的冷暖。
这般无声的偏爱,瞬间熨帖了白迹水心底所有的荒芜与拉扯。
连日的愧疚、煎熬、自我怀疑尽数消散,心底酸涩翻涌,化作细碎的暖意。她望着眼前温柔如玉的人,终于释怀浅笑,眉眼弯弯,漾开真切温柔的笑意。
她拿起一枚月饼轻尝,清甜软糯,入口温雅,满心暖意蔓延四肢百骸。
“很好吃。”她真心夸赞,眼底盛满温柔光亮,“你的手艺极好。”
月色温柔,亭中风软,二人并肩静坐亭中,岁月安然。
白迹水心头微动,好奇抬眸问他:“阿烟有小名,人人皆知。你身为兄长,为何从未有过小名?”
萧之鉴闻言,无奈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浅淡笑意:“自幼长于族中,规矩森严,无人唤我小名,久而久之,便从未有过。”
白迹水闻言,心头泛起浅浅的疏离感,轻声低语:“我日日唤你萧之鉴,连阿烟都有专属昵称,这般称呼,未免太过生疏客套。”
少女轻声的抱怨软糯温柔,落在萧之鉴耳中,让他心底瞬间漾开细碎甜意。
他侧眸望她,眸光深深温柔,唇角扬起一抹狡黠暗爽的弧度,轻声反问,带着温柔试探:“那依你之见,何等称呼,才不算生疏?你我,又该是什么关系?”
直白温柔的追问,让白迹水瞬间脸颊绯红,耳根发烫,心头怦怦狂跳,紧张得指尖微蜷。
月色皎洁,四野寂静,他目光灼灼温柔,直直落在她泛红的眉眼上,静待她的答案。
短暂的羞涩慌乱后,白迹水抬眸,眼底澄澈坦荡,褪去所有怯懦闪躲,大胆望向他的眼眸,轻声认真开口:“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挚友。”
“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在我心底,有旁人永远替代不了的、最独特的位置。”
字字真切,句句坦诚。
萧之鉴眼底笑意盛放,温柔漾满眸底,满心愉悦满足,轻轻颔首应声:“你亦是如此。你是我见过最勇敢通透、有勇有谋、心怀大义的女子。”
他望着她,温柔开口,赠予她专属亲昵:“往后,你唤我阿鉴。”
白迹水眉眼一亮,心头暖意融融,笑着应声:“好。阿鉴。”
她抬眸望着漫天皓月,温柔回赠专属称呼:“那往后,你便唤我阿水。”
一句阿鉴,一句阿水。
褪去所有客套疏离,打破所有身份隔阂,是独属于二人的温柔亲昵,是风月无关、心意相通的专属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