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证纸千重，风雨欲来

暮色漫过白家院落，残阳把飞檐的影子拉得悠长。

自迷离道出李崇山与白薅合生母暗中往来的实情之后，白迹水便打定主意，要将作恶之人送上公堂。可如今手中仅有旁人的口述证词，没有实打实的物证，世道权贵勾结，仅凭几句人言，根本撼动不了根基深厚的李崇山。

窗下，迷离垂着眉眼，细细回想遇影楼的过往旧事。

“水姐姐，李崇山为人自负，但凡做过的事，皆爱记在一本私人手记之中。里面记下他周旋权贵，还有诸多不可告人的勾当，那本子极有可能藏在他的宅院之内。若是能够拿到手记，便是扳倒他最重要的凭证。”

白迹水指尖轻轻摩挲桌沿，眼底神色沉定。

只要寻得那本手记，母亲多年蒙受的冤屈，才有昭雪的可能。

立于一旁的勿见神色凝重，低声劝道：“李府守卫森严，贸然潜入凶险万分，一旦暴露，便是杀身之祸，还望小姐三思。”

白迹水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证据不会自己走到我面前，为母亲洗冤，总要有人冒险。”

院落的另一端，长廊之下又上演着熟悉的一幕。

齐解揣着一包刚买的糖糕，快步走到廊柱边，寻见独自静立的白泗。少年眉眼明媚，一腔热忱毫不掩饰，可白泗依旧心存壁垒，言语委婉地将他的好意一一推拒。

这一幕落入远远伫立的白迹水眼中。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望着。深宅大院之中，无数人身不由己，情爱尚且求而不得，更何况是沉冤待雪的苦楚。

没过多久，下人前来通报，萧之鉴登门来访。

二人移步至庭院的花树下闲谈，晚风卷来院中花草淡淡的清香。

萧之鉴一身长衫温润清雅，听完白迹水打算赴公堂控告李崇山的想法，眉宇间覆上一层沉色。

“你可知其中艰险。”他声音平和，却句句戳破现实，“李崇山交际广阔，朝堂权贵多有私交，公堂之上未必能秉公论断，贸然控告，稍有不慎，反而会引火烧身。”

白迹水抬眼，目光坦荡而坚定：“我知晓前路布满荆棘。可我不愿让母亲一辈子背负污名，不止是她，世间还有许许多多受了伤害，却无处申诉的女子，她们的苦楚，也该有人说出来。”

说话的间隙，一阵浅浅的眩晕忽然袭上萧之鉴，他微微蹙起眉峰，抬手轻轻按住太阳穴。

不远处窗台上摆放的几盆茉莉，晚风拂过，清浅花香悠悠飘荡过来。眩晕来得快，消散得也快，片刻之后，他便恢复如常。

这转瞬即逝的异样，被白迹水看在眼里，她心底微微一动，却没有深究。

她心中百般纠葛。眼前的男子屡次护她周全，她心里生出不该萌生的柔软，可自己本就是带着目的刻意靠近，复仇的重担压在肩头，半点沉沦都万万不可。

萧之鉴何等聪慧，早已察觉她心底藏着诸多未曾吐露的秘密，却没有戳破，只淡淡提醒。

“你心意已决，我不会强行阻拦。只是凡事，切莫高估代价。”

谈话结束，萧之鉴辞别离去。

危机已然悄然逼近。

李崇山早已察觉到有人在翻挖陈年旧事，查到了白迹水的头上。他暗中联络白薅合的母亲，二人密谋，打算先下手为强，捏造莫须有的罪名，反过来构陷白迹水，将这桩旧案彻底掩埋。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

白迹水独坐案前，桌上摊开一张张收集而来的口述笔录，纸页在灯火下泛着微黄。

她垂眸望着纸上一字一句，心底暗暗立下誓言。

若有一日能够站在公堂之上，她不仅要还母亲清白，亦要替那些吞声忍泪的女子，道出心底的冤屈。

可暗处的罗网已经悄然张开，风雨将至，步步皆是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