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第一场大雪,来得猝不及防。
一夜之间,整座校园被皑皑白雪覆盖,跑道、树梢、屋顶全都裹上了一层干净的白。寒风卷着碎雪掠过操场,吹得来往的学生缩紧脖颈,步履匆匆。
这一年的冬天,有人彻底离散,有人终生遗憾。
陈奕恒删掉好友,独来独往,把十几年的偏爱尽数封尘在旧时光里;张桂源后知后觉深陷悔恨,看着空无一人的身侧,再也找不回那个满眼是他的少年。
同一片寒冬,同一座校园。
可左奇函和杨博文的世界,永远恒温,永远有落雪遮不住的温柔。
画室因为大雪提前半小时放学,暖黄色的室内暖气烘得人浑身慵懒。杨博文收拾画具的动作慢悠悠的,指尖刚洗过画笔,带着潮湿的凉意,手背冻得微微泛红。
窗外雪势不小,鹅毛大雪簌簌往下落,模糊了远处的教学楼轮廓。
杨博文趴在窗边看着雪景,眼底盛着细碎的温柔笑意,安静得不像话。他素来偏爱冬天,偏爱落雪,偏爱所有干净又温柔的风景,只是从前总嫌风雪太冷,路途太滑。
但今年不一样。
从他的视线落处往后退两步,门口早已站着等候多时的左奇函。
少年没有催他,安安静静倚在门框边,身上穿着厚实的黑色棉袄,围巾规整地绕在颈间。他没有玩手机,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窗边的少年身上,温柔缱绻,落满满眼。
所有人都在匆匆赶路躲避风雪,唯独他,心甘情愿为一人驻足,等一场漫长又温柔的相遇。
杨博文回头看见他,眉眼弯弯,拎着画板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来这么早?”
左奇函伸手接过他沉甸甸的画板,指尖顺势碰了碰他的手背,触到一片冰凉,眉头瞬间轻轻皱起。
“手又冻凉了。”
他没有多余的责备,只是反手握住杨博文的双手,塞进自己温暖的掌心,十指紧扣,一点点替他焐热冰凉的指尖。少年掌心滚烫,驱散了冬日所有的寒意,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温柔得让人安心。
“雪太大了,我怕你走路打滑。”左奇函低头看着他,声音温柔又笃定,“提前请假过来等你。”
杨博文乖乖被他牵着,鼻尖轻轻蹭了蹭微凉的空气,小声呢喃:“其实不用特意的,我自己可以走。”
“我知道你可以。”左奇函揉了揉他松软的头发,眼底偏爱藏都藏不住,“但我想接你,想护着你,不是需要,是心甘情愿。”
这是他们和所有人最大的不同。
别人的温柔是将就,是新鲜感,是闲来无事的施舍,热度褪去便肆意辜负、随意冷落;可左奇函的温柔,是日复一日的主动,是岁岁年年的坚定,是无论风雨风雪,永远把杨博文放在第一位的本能。
两人并肩走出画室,漫天白雪簌簌落下。
校门口人潮拥挤,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嬉笑打闹。不远处的岔路口,张桂源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空荡的小路出神。往日这个时候,他身边总会有黏着他的陈奕恒,会叽叽喳喳跟他说着琐事,会攥着他的手怕冷撒娇。
可如今,只剩他一人,空空荡荡,满是遗憾。
他看着不远处风雪里紧紧依偎的两人,看着左奇函小心翼翼护着杨博文、替他挡去漫天风雪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弄丢的是什么。
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偏爱,是十几年从不缺席的陪伴,是世间最纯粹赤诚的真心。
可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杨博文无意间瞥见那道落寞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他们真的……再也不会和好了吗?”
左奇函顺着他的目光扫过,随即收回视线,将杨博文往自己身边带得更紧,牢牢护在怀里,挡住呼啸的寒风。
“破了的裂痕,补不回去的。”他语气平淡,却格外清醒,“真心最经不起消耗,偏爱最经不起分享。他不懂珍惜,就该遗憾。”
世间所有离散,皆有缘由。
有人亲手推开挚爱,活该余生追忆;有人双向奔赴彼此,得以岁岁安稳。
大雪越下越大,落满两人的发顶、肩头。
左奇函放慢所有脚步,全程把杨博文护在避风的内侧,自己半个身子露在寒风里,任由落雪落满肩头,丝毫不在意。过马路时,他紧紧攥着杨博文的手腕,眼神警惕地看着来往车辆,步步稳妥细心。
“慢点走,雪滑。”
“踩在我的脚印上,不容易摔。”
简单细碎的叮嘱,藏满极致的温柔。
杨博文乖乖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抬头看着漫天飞雪,又侧头看着身边专心护着他的少年,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风雪很冷,世界喧嚣。
可只要身边是左奇函,就永远温暖安稳。
路过街边的便利店,暖光透过玻璃窗漫出来,驱散了冬日的阴冷。
“进去躲躲雪,买点热的。”左奇函牵着他推门进去。
便利店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寒意。左奇函熟门熟路地走到饮品区,拿了两杯热牛奶,又挑了一包杨博文最爱的奶糖、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他记得杨博文所有的喜好,记得他怕冷、怕黑、怕滑,记得他偏爱甜食、偏爱温柔,记得他所有细碎的小习惯。
从来不用刻意提醒,从来不会敷衍忘记。
拆开热牛奶的吸管,左奇函先递到杨博文嘴边,看着他小口喝了两口,暖白的热气氤氲在少年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才低头喝自己的那杯。
剥好一颗奶糖,塞进杨博文嘴里,甜腻的奶香瞬间铺满口腔。
“甜吗?”左奇函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眼底满是宠溺。
杨博文点头,眉眼弯弯:“甜。”
“没你甜。”左奇函低笑出声,温柔的嗓音裹着冬日最暖的温柔。
两人靠在落地窗边,看着窗外大雪纷飞,街上行人匆匆。
有人在风雪里独自赶路,有人在遗憾里独自回望,有人守着破碎的回忆郁郁终生。
而他们,在漫天风雪里,相依相伴,岁岁安然。
“寒假想去哪里?”左奇函轻声问。
“想和你去老街看雪,吃烤红薯。”杨博文看着窗外的雪景,满眼期待,“还想和你一起跨年。”
“好。”左奇函毫不犹豫应声,字字笃定,“都陪你。”
“年年陪你,次次是你。”
窗外风雪不休,人间遗憾万千。
有人一别两宽,余生无归;有人岁岁相守,温柔绵长。
这世间最幸运的爱情,大抵如此。
看过旁人爱而不得、得而不惜、岁岁离散的遗憾,依旧能坚定彼此的心意,不猜忌、不疏离、不辜负,双向奔赴,岁岁年年,始终如一。
雪落满长安,晚风渡温柔。
万物皆有裂痕,唯独我们,岁岁圆满,永远热烈,永远相爱。
一一完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