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的选项

清晨薄雾笼罩左家庄园后山的观景亭，四周林木茂密，极少有人前来，是一处绝佳密谈之地。

朱志鑫抵达的时候，左航已经等候许久。

少年一身简约黑色衬衫，倚着石栏，指尖夹着一份纸质文件，晨雾沾湿他的发梢，神色沉静难测。

听见脚步声，左航抬眸，视线稳稳落在朱志鑫身上。

“你敢独自过来，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朱志鑫缓步走入亭中，脊背挺直，眉眼依旧带着习惯性的温和，防备却深入骨髓。

“左大少爷主动邀约，还提及第三方，我没有理由不来。”

他刻意保持两步距离，不靠近，不疏远，时刻给自己留好退路。昨夜穆祉丞反复叮嘱，让他提防左航所有算计，可眼下这条线索太过诱人，他无法坐视不理。

左航直起身，抬手将文件扔在石桌上。纸张滑动，推到朱志鑫面前。

“这里记录了和祖辈当年合作的几家企业，我怀疑其中一家，就是暗中捅刀的第三方。”

朱志鑫垂眸，伸手拿起文件翻阅。一行行信息映入眼帘，不少陌生企业名称，还有简略的资金流向记录。他指尖微微收紧，目光愈发凝重。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交给我？”朱志鑫抬眼，审慎地看向左航，“别忘了，我目标是倾覆左家。你帮助我，等同于养虎为患。”

左航向前踏出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相差无几的身高，彼此的呼吸隐约交织。

“我分得清敌人。”左航声音压低，裹挟着晨雾的微凉，“父辈的勾当，不该由我们承担。第三方借着当年的风波两头牟利，如今依旧和左家存在商业竞争，同样是我的阻碍。”

“所以，你想要合作？”

“是交易。”左航纠正他，眼底暗流翻涌，“我帮你搜集完整证据，揪出幕后第三方，让你得偿所愿，为朱家讨回公道。对应的，你暂时搁置曝光左家内部材料，不要鱼死网破。”

朱志鑫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弧：“交易？左航，你凭什么笃定我会答应。只要我不惜一切放出资料，左家一样会元气大伤。”

“代价你承受不起。”左航目光沉沉锁住他，“一旦全面开战，老宅长辈会不惜一切代价对付你和穆祉丞。你潜伏两年苦心布局，不想最后落得功亏一篑。”

直白的警告，戳破朱志鑫内心最深的顾虑。

他不得不承认，左航说的是事实。如今线索残缺，第三方潜藏暗处，若是直接和左家正面撕破脸，只会让真正的幕后黑手坐收渔利。

朱志鑫缓缓合上文件：“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左航没有逼迫，却追加一句，“不过别考虑太久，第三方未必会一直按兵不动，他们很可能察觉到你正在调查旧事。”

微风穿过林间，吹动朱志鑫额前碎发。昨夜长廊那枚禁忌之吻忽然浮现在脑海，他下意识偏头避开左航灼热的视线。

左航捕捉到他细微的闪躲，低声开口，带着难以掩饰的偏执：“朱志鑫，除去交易不谈。你应当明白，我从来不愿与你为敌。”

“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朱志鑫冷静拉开界限，“不要说这些容易引人误会的话。”

“仇恨就不能共存吗？”左航微微倾身，不断缩小两人之间的空隙，“若是合作成功，仇人分清，你大可以继续和左家清算旧账。但在此之前，不要独自以身涉险。”

就在气氛愈发焦灼之时，不远处林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警惕地朝着声响望去。

树丛之后，张桂源静静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一份早餐，怔怔看着亭内近距离对峙的两人。

少年眼底蒙上一层落寞。他一早担心朱志鑫，悄悄跟在身后，没想到撞见先生和大哥单独密谈，气氛暧昧又紧绷。

张桂源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声音轻轻的：“先生，我猜你早上没吃东西，带了点心过来。”

朱志鑫立刻往后退开，顺势隔开他与左航之间危险的距离，柔和神色：“辛苦你了。”

左航望着突然出现的四弟，眸色微沉。这场私密谈判被打断，他没有再多说，淡淡开口：“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我的提议。我等你的答复。”

说完，左航转身离开观景亭。

亭内只剩下朱志鑫与张桂源。

张桂源将餐盘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观察朱志鑫的神情：“先生，大哥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算不上为难，只是谈一些事情。”朱志鑫拿起糕点，却没有胃口。

“如果先生不想和大哥打交道，我可以想办法避开。”张桂源抬眼，满眼认真，“无论先生想要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少年纯粹的偏爱坦荡直白，让朱志鑫心底五味杂陈。

左家四兄弟，各有牵绊，一道道无形丝线缠绕在他身上。复仇之路，不知不觉早已和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

与此同时，灌木丛另一侧。

张泽禹与张极并肩而立，方才亭中所有对话，尽数落入二人耳中。

张极皱紧眉头：“大哥居然提出合作，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大哥心里清楚，硬碰硬没有赢家。”张泽禹轻声道，“只是不知道，朱志鑫会不会愿意相信这份交易。”

“可风险太大。”张极语气凝重，“一旦朱志鑫达成目的，转头依旧要对付左家。”

“那就只能静待朱志鑫的选择。”

整座后山藏满耳目，所有人都在等待朱志鑫的答复。

一边是诱人的线索，能够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一边是难以放下的仇恨，以及和仇人家子弟合作，需要承担的无数风险。

朱志鑫握着那份文件，望着山间弥漫的浓雾。

一步选错，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