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至凌晨,细雨早已停歇,空气中弥漫着雨后草木潮湿的气息。
张泽禹回到自己的书房,关上房门,隔绝别墅所有喧嚣。方才露台偷听到的对话不断在脑海盘旋,朱家覆灭、隐匿第三方势力、朱志鑫筹谋已久的复仇……层层信息堆砌在一起,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他沉思许久,最终起身,走向左航的书房。
左航的书房灯火依旧通明。宽大红木书桌散落着各类商业文件,少年单手支着下颌,目光落在屏幕上,页面正是朱志鑫昨晚准备发送给媒体的匿名邮件后台。他迟迟没有彻底删除,也没有放任邮件发出,一直僵持着。
听见敲门声,左航头也未抬:“进来。”
张泽禹推门走入,步态从容,径直站在书桌前方。
“大哥,我有事情和你说。”
左航缓缓抬眼,察觉到自家三弟神色凝重,指尖轻点桌面:“什么事?”
“昨夜我折返,途经先生房间露台,听见了他和别人的谈话。”张泽禹语气平静,如实道出,“当年朱家出事,不止是咱们家族长辈主导,还有第三方暗中勾结,从中牟利。朱志鑫一直被蒙蔽,以为所有仇怨都来自左家。”
这句话落下,左航眼底漫开明显的讶异。
他只知晓朱志鑫身负血海深仇,潜伏在左家伺机报复,却从未听闻还有第三方介入。
“消息属实?”左航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了几分。
“我亲耳听见,与朱志鑫交谈的少年戒备心极强,身份暂时不明,但能看得出来,是朱志鑫最信任的人。”张泽禹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哥,你一直攥着他的证据邮件作为筹码,我不认同。”
左航眉峰微蹙:“你想劝我放他动手?一旦资料曝光,左家产业会遭受重创。”
“可过错本就不在我们。”张泽禹轻声辩驳,思路清晰通透,“父辈犯下的恩怨,不该由我们承担,更不该用来困住朱志鑫。如今还有幕后第三方,如果我们一味阻拦朱志鑫,只会逼得他将所有恨意尽数对准我们,真正的幕后黑手反而坐享渔翁之利。”
“你心软了。”左航淡淡一语,戳破内里。
张泽禹没有否认,坦然迎上左航审视的目光:“我承认,我不忍心看着他困在这里日夜煎熬。但我说的也是事实。我们可以和朱志鑫谈判,联手揪出第三方,分清敌友,远比持续对立要明智。”
“谈判?”左航低笑一声,笑意寒凉,“朱志鑫满心都是复仇,他不会轻易相信我们。他心里,我们永远是仇人的后代。”
“可大哥你对他,早就不止旁观者的态度。”张泽禹一语直中要害,“长廊那一吻,你掩藏不住。”
空气骤然安静。
左航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U盘边缘。他无法反驳三弟的话,面对朱志鑫,理智和情绪永远在不断拉扯。理智提醒他提防这名带着利刃闯入左家的复仇者,心底却一次次不受控制地偏向对方。
就在兄弟二人对峙商议之时,房门再度被推开。
张极大步走了进来,显然在外听见了大半对话。
“三弟说得没错。”张极开门见山,气场张扬,“大哥,别一直用证据要挟先生。想要拉拢也好,博弈也罢,逼迫只会适得其反。若是真的存在第三方,我们不妨和朱志鑫达成共识。”
左航抬眼看向二弟:“你也站在他那边?”
“我只是不想白白沦为别人的棋子。”张极挑眉,“再者,我不想看见先生终日被你牵制,郁郁寡欢。”
三兄弟各持想法,气氛僵持不下。
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张桂源探出头,怯生生走进书房。
“大哥,二哥,三哥……”年纪最小的少年目光闪烁,“我刚刚在先生那里,能感觉出来他心里很难受。不管先生想要做什么,我都不想伤害他。”
张桂源心思简单纯粹,没有复杂的算计,他不在乎恩怨纠葛,唯一的心愿便是朱志鑫能够不必整日忧愁。
左航望着面前三位心思各异的弟弟。
四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如今全部因为同一个人,产生巨大分歧。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向远处朱志鑫卧室微弱的灯光。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左航声音低沉,“贸然摊牌风险太大。朱志鑫生性警惕,一旦谈判破裂,我们再无回转余地。”
“但是,我答应你们,不会直接销毁第三方相关线索,也不会一直死死扣押他手里所有证据。”
得到这句承诺,张极与张泽禹相视一眼,暂时不再继续争辩。
几人陆续离开书房,只余下左航独自一人。
夜色深沉,他拿出手机,编辑一条消息,发送给朱志鑫。
【有空,单独见一面。谈谈第三方。】
主卧内,朱志鑫还在和穆祉丞梳理线索。手机震动亮起,看清消息内容时,他瞳孔骤然收缩。
左航竟然知道第三方?
穆祉丞瞥见屏幕文字,神情瞬间绷紧:“哥!左航消息太灵通了,他恐怕掌握了更多信息,千万小心,不要单独赴约!”
朱志鑫攥紧手机,心绪翻涌。
棋局局势再度反转,他原本清晰的复仇路线,彻底被打乱。
他沉吟许久,缓缓敲下回复:【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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