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谷的清晨,雾气氤氲,宛如仙境。
然而,对于此刻站在谷口禁地前的沈清欢来说,这里却是另一番修罗场。
“想要‘洗髓圣草’,便入此阵。”阿婆手持拐杖,指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却透着诡异波动的竹林,“这‘千机幻阵’乃是我族先祖所设,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恐惧。丫头,你只有三个时辰。若三个时辰内你拿不回圣草,你的父母……便会因毒气攻心而亡。”
沈清欢回头看了一眼躺在竹榻上脸色青黑的父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阿婆放心,三个时辰,足够了。”
“还有我。”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陆宴辞一身素衣,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他手里握着一把竹剑,那是阿婆刚才随手扔给他的。
“你重伤未愈,不可妄动真气。”阿婆皱眉。
“我不入阵,但我会在阵外守着。”陆宴辞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清欢,“这阵法既攻心也攻身,她若心神失守,我便是她的剑。”
阿婆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好。但切记,阵中一切皆为虚妄,唯有本心不破,方能破阵。”
话音落下,阿婆拐杖轻点地面。
嗡——
一阵嗡鸣声响起,竹林瞬间扭曲,沈清欢只觉得眼前景色一变,原本明媚的山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色的荒原。
“清欢!”
她听到陆宴辞的呼喊,但声音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飘渺不定。
“这是幻境……”沈清欢深吸一口气,默念《灵枢经》的心法,试图稳住心神。
然而,四周的景色开始变幻。
她看到了沈家老宅,看到了那个雨夜,看到了自己被沈婉婉推下楼梯,看到了父母被莫千山折磨的惨状。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欺负我……”沈清欢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
“因为你是废物!你连自己的父母都救不了!”
一个狰狞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那是莫千山!
只见血池中,莫千山的尸体缓缓站起,身上缠绕着无数黑色的触手,向沈清欢扑来:“把凤血交出来!否则,我就杀了你父母!”
“不!不要!”沈清欢惊恐地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嗤!
竹剑虽无锋,却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瞬间斩断了那条黑色的触手。
陆宴辞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他浑身是血,显然是强行催动了内力,但他依然挡在她身前,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别怕,我在。”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沈清欢耳边炸响,瞬间驱散了那些幻象。
沈清欢猛地清醒过来。
她看着陆宴辞颤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是啊,他在。哪怕是在幻境中,他也从未离开过。
“陆宴辞,这不是真的。”沈清欢站起身,握住他的手,“我们不需要战胜恐惧,我们需要战胜的,是那个软弱的自己。”
陆宴辞回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听你的。”
两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
刹那间,周围的血色荒原如同镜面般破碎。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
这一次,他们站在了一座悬崖边。悬崖对面,生长着一株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蓝光的草药——正是洗髓圣草。
而连接悬崖的,只有一根摇摇欲坠的藤蔓。
“这是最后一关。”沈清欢看着那深渊,“心不诚者,坠。”
“一起走。”陆宴辞紧紧握着她的手。
两人踏上藤蔓。
狂风呼啸,藤蔓剧烈摇晃。每走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
走到一半时,藤蔓突然断裂!
两人瞬间下坠。
“啊!”
沈清欢惊呼一声,却并没有感觉到坠落的失重感。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悬浮在半空。
而陆宴辞正单手死死扣住崖壁的一块凸起岩石,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她,整个人悬在半空,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放手……你会死的……”沈清欢看着那岩石正在一点点崩裂,泪水涌出眼眶。
“死也不放。”陆宴辞看着她,眼神坚定如铁,“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岩石崩裂的声音越来越大。
沈清欢咬紧牙关,强忍着心中的剧痛,调动体内刚刚复苏的一丝凤血之力,注入陆宴辞体内。
“我们一起上去!”
轰!
一股红金交织的力量从两人交握的手掌间爆发,竟硬生生将两人托举而起,稳稳落在了悬崖之上。
沈清欢一把摘下那株洗髓圣草。
就在她触碰到圣草的瞬间,周围的幻境彻底消散。
阳光重新洒在身上。
他们依然站在竹林入口处,阿婆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不错,不错。”阿婆点头赞许,“破了心魔,又破了死局。你们二人的羁绊,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陆宴辞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单膝跪地。
“宴辞!”沈清欢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陆宴辞虚弱地笑了笑,“拿到药了吗?”
沈清欢举起手中的圣草,眼中满是泪水与笑意:“拿到了。爸妈有救了。”
阿婆走上前,接过圣草,又看了看陆宴辞的伤势,叹了口气:“这小子,为了护你,强行催动内力,震裂了刚接好的经脉。真是不要命了。”
“阿婆,求您救他。”沈清欢急切道。
“救,自然是要救的。”阿婆看着两人,“不过,这洗髓圣草只有一株。救你父母,便救不了他;救他,便救不了你父母。”
沈清欢愣住了。
她看着手中的圣草,又看了看虚弱的陆宴辞,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不用纠结。”陆宴辞却笑了,他推开沈清欢的手,靠在竹子上,“先救伯父伯母。我是男人,皮糙肉厚,扛得住。”
“可是……”
“听话。”陆宴辞摸了摸她的头,“只要你父母平安,我便心安。至于我……我相信你,也相信阿婆。”
阿婆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傻小子。”阿婆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异香的丹药,“这‘洗髓圣草’确实是至宝,但它的花叶才是解毒的关键,而它的根……”
阿婆将圣草的根须切下,递给陆宴辞:“这根须,才是重塑经脉的神药。草叶给你父母,根须给你。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沈清欢破涕为笑,狠狠瞪了阿婆一眼:“阿婆,您真是坏极了!”
阿婆哈哈大笑:“不这么吓吓你们,怎么知道你们的情比金坚?”
半个时辰后。
竹楼内,药香四溢。
沈父沈母服下药汤后,脸上的黑气逐渐退去,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而陆宴辞在服下根须后,体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断裂的经脉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甚至比以前更加坚韧。
沈清欢守在床边,看着两人逐渐红润的脸色,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她转头看向窗外。
无忧谷的夕阳如血,美得惊心动魄。
但这平静,还能持续多久呢?
她知道,外面的世界,风雨欲来。
而她和陆宴辞,必须尽快变强,强到足以面对一切未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