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尘埃落定,共许余生
一连数日,南城官府紧锣密鼓审理全部人犯。
苏福以及当年参与构陷苏家的一众同谋,罪证确凿,依乱世律令判处重刑。判决书张贴于城门告示之上,多年尘封的苏家惨案公之于众,城中百姓听闻往事,无不唏嘘感慨。
积压在苏晚卿与苏景然心底数年的血海深仇,终得昭雪。
督军府庭院内,秋光和煦,桂树缀满细碎金黄花苞,淡淡的香气漫遍回廊。
苏景然肩头伤口日渐愈合,连日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他独自立在廊前,望着院中闲谈的两人,眼底漾开浅浅释然。
大仇得报,兄妹离散多年终得重逢,小妹身边亦有值得托付之人守护,他心中再无沉重枷锁。
陆砚辞后背的刀伤还在休养,不便大幅度动作,斜倚在藤椅上。苏晚卿手执棉签,细心替他换药,动作轻柔万分,生怕稍稍用力便牵动伤口。
“日后万万不可再这般不顾一切。”她低声开口,语气带着未散的心有余悸,“那日刀锋袭来,我一想到若是你伤势加重,便惶恐难安。”
陆砚辞侧过头,目光温柔缱绻,牢牢锁住她的眉眼。
“在我眼里,你的安危胜过一切。只要能护你周全,些许伤痕不值一提。”
自初见起,纠缠、拉扯、强取豪夺,隔着恩情、猜忌与乱世纷争。一路历经追杀、阴谋、跨海风波,无数次身处险境,兜兜转转,所有隔阂尽数消散。
最初的禁锢,是乱世之中笨拙的占有;长久的相守,是藏在锋芒之下难以言说的深情。
苏晚卿垂眸,耳尖微微泛红,指尖轻轻抚过他后背结痂的伤口。那些风雨飘摇的日夜,是他伸手,将漂泊无依的她拉入安稳之地。
“仇恨了结,往后不必再困于过往。”陆砚辞缓缓出声,“苏家冤屈昭雪,仇人尽数伏法,你不必再被旧事束缚。”
“我知晓。”苏晚卿轻轻点头,“从前支撑我活下去的,是寻找兄长、查清血案。如今心愿一一达成,我只想守着眼前之人,安稳度日。”
不远处,苏景然缓步走来,脸上褪去长久以来的沉郁。
“晚卿,我思虑许久。冤屈已清,乱世尚未完全平息,我打算寻一处宁静小城,购置宅院定居。远离南城纷争,静心读书度日。”
苏晚卿一怔:“兄长,你要离开?”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苏景然温和一笑,“我半生流离,只想寻一处清净安身。你留在南城,有陆督军护佑,我十分放心。日后路途通畅,我们常可书信往来,闲暇之时,亦能互相探望。”
漂泊半生,他早已厌倦权谋厮杀,只求平淡余生。
陆砚辞微微颔首:“若是选定居所,路途之上我安排人手护送,保你一路平安。南城永远是你的退路,任何时候,随时可以归来。”
苏晚卿心中虽有不舍,却明白兄长心意已定,不再劝阻,只是轻声叮嘱他万事小心,多多保重身体。
送走苏景然的那日,天色晴好。
城门之下,兄妹二人依依道别,再三约定书信互通。马车缓缓驶离视线,苏晚卿静静伫立许久,直到车马影子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陆砚辞静静陪在她身侧,默默分担她心底淡淡的离愁。
日子缓缓归于平静。
督军府褪去往日紧绷的戒备,不再日日提防暗处杀机。没有层出不穷的阴谋,没有跨越山海的追杀,寻常烟火慢慢填满庭院。
清晨,苏晚卿会在院中侍弄花草;午后,或是读书练字,或是静静坐在一旁,等候陆砚辞处理军务归来。
暮色降临,晚风轻柔。
二人并肩立于高台之上,俯瞰南城万家灯火。
“乱世浮沉,很多人求一生安稳而不得。”苏晚卿轻声感慨,“我何其有幸,寻回至亲,又能拥有此刻安宁。”
陆砚辞伸手,缓缓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晚风扬起他的衣摆,声音郑重而温柔,响彻暮色之中。
“风雨尽数落幕,往后再无刀光血影。
晚卿,山河万里,岁月悠长,余下漫漫余生,可否与我相守不离?”
苏晚卿抬眸望向他深邃眼眸,眼底漾开浅浅泪光,轻轻点头。
年少家破,孤身飘零,她曾以为自己此生只剩孤寂。
却不曾想,茫茫乱世,遇见一人。
始于强取豪夺,终于情深不渝。
桂香随风漫涌,笼罩并肩而立的两人。
旧岁风霜散尽,前路灯火可亲。
恩怨落幕,山河无恙,有情人终可相守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