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Boss登场

餐馆外面那条街道稳定了大约十分钟。雾气彻底散了，路灯恢复了正常亮度，行人重新出现在人行道上。肖战用杨迪的手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里，洗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他心里清楚，这种平静是暂时的，每一次世界之间的跳跃间隙都越来越短，像一根皮筋被反复拉伸之后弹性在衰竭。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整间餐馆的地面忽然向下沉了一截。那种沉不是地震，是一种均匀的、下坠式的沉，像整栋建筑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往下压了半米。与此同时天花板和墙壁开始向中间收拢，尺寸在缩，空间在缩，整间餐馆像被灌了压缩气体一样从内部被挤压变形。

"又来了！"杨迪顶着肖战的身体一把抓住吧台边缘。沈腾顶着范丞丞的身体已经把椅子推开站起来，吴磊顶着沈腾的身体快步走到门口推门——门推不开，锁死了。

肖战站在厨房门口，用杨迪的手扶住门框。他眼前的天花板和地面正在发生一种特殊的颠倒——天花板上的吊灯朝地板方向垂落，与此同时地板正在朝天花板拱起，两者在中间交汇的时候发生了交错，像一个盒子被折了一下从内部翻转了过来。他感觉自己的脚底踩在应该踩的位置，但视觉上他整个人是倒挂着的。

"闭上眼睛，"肖战用杨迪的嗓音喊了一句，"视觉和体感对不上容易晕——"

杨迪用肖战的脸回答："已经晕了！"

范丞丞顶着吴磊的身体蹲下来用吴磊的手摸了摸正在变形的桌面，说了一句："这世界在拧麻花。"

世界拧成麻花的过程大约持续了十来秒。然后它像一个被松开的发条一样朝反方向弹了回来，一切恢复原位——桌椅归正、天花板归位、门锁自动弹开。五个人站回各自的坐标，一切物品摆放得和几秒前一样整洁，唯一不同的是餐馆窗外那层薄薄的雾。雾的颜色变了。之前是灰白色的，此刻是浓稠的黑灰色，像被人倒了一瓶墨汁到空气里。

沈腾用范丞丞的身体推开餐馆的门走出去。他站在门口的街道上，仰头看了一圈，然后转回来冲里面说了一句："外面所有东西都停了。树不动，路灯不闪，行人站着不动。"

杨迪用肖战的身体探出头去。街道上确实所有行人都保持着前一刻的动作——有人拎着购物袋停在原地，有人弯着腰系鞋带系到一半，有人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厘米。像被按了暂停键。唯独他们五个人是动的。

"那些僵尸呢？"杨迪问。

肖战顶着杨迪的身体跟在后面走出来。他站在街上环顾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了街道尽头的方向。那里有一排模糊的身影正在以固定的、间距相等的步伐朝同一个方向移动，低着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速度不快不慢，像被某种统一的指令牵引着。

是那些角色。魏无羡、顾魏、时影、盛阳、三寸，以及刚才餐馆里没出现的更多角色——从不同的街巷口涌出来，汇入那条正在缓慢移动的人流，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

他们双目无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跟上。"肖战迈步朝那条人流的方向走去。四个身体跟着他，杨迪顶着肖战的脸走在第二，沈腾用范丞丞的身体走在第三，范丞丞用吴磊的身体跟在后面，吴磊用沈腾的身体走在最后。五个被换了芯的身体踩着街道上静止的行人和停放整齐的自行车，穿过那些被暂停的城市布景，跟着那条沉默的人流穿过三条街、一个广场、一座桥。

终点是中央广场。万镜之厅的中央广场。

他们回到这里了。灰白色的地面、四周分布的角色门、王多鱼的钞票堆、太傅的折扇遗迹，一切和离开前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中央广场的最中心站了一个人。黑袍，从头罩到脚，黑色的风衣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站在广场最中间那盏吊灯的正下方，像早就等在那里了。

那条缓慢移动的人流在他面前停下。魏无羡、顾魏、时影、盛阳、三寸，以及所有被牵引来的角色，整齐地站成了几排，面朝那个黑袍人的方向，安静地待着，像一排没有通电的灯。

五个人停在了广场边缘。沈腾用范丞丞的身体往前迈了半步，站在了最前面。肖战顶着杨迪的身体站到他旁边，杨迪顶着肖战的身体站在肖战后面，范丞丞和吴磊分列两侧。五具换了灵魂的身体同时望向广场中央那个一动不动的黑袍身影。

黑袍人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很沉，带着一种经过刻意训练的低音炮效果："你们回来了。"

沈腾用范丞丞那张年轻的脸平静地接了句："回来了。你是谁？"

黑袍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慢慢掀开了兜帽的边沿，露出了一截下巴和半张脸——

沈腾第一眼看到就愣住了。范丞丞用吴磊的身体往前凑了半步，然后整个人卡住了。杨迪用肖战的脸猛地朝后面退了一步，嘴里飙出来半句"这是——"被他自己捂住了嘴。吴磊用沈腾的身体站在最后面，表情从严肃变成了用力憋笑的扭曲。

黑袍人把兜帽完全摘下来。风衣帽子底下是一张圆润的、带着点天然憨厚的、眼间距略宽的脸。他把帽子往后一撩，露出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然后站直身体，绷出一个自认为阴森的表情，那张脸配合这个表情呈现出来的效果是一种"我真的很努力在吓人但你看了只会想笑"的纯粹反差。

是大春。是《夏洛特烦恼》里那个傻乎乎的大春。范丞丞演过的那个肌肉发达、脑筋短路的体育生。现在穿着一身黑色反派风衣站在万镜之厅中央广场的最中心，刚刚用低音炮念了一句台词，然后兜帽摘下来，底下是那张看了就让人忘记紧张的脸。

杨迪用肖战的脸捂着肚子弯腰笑了三秒才直起来："范丞丞！那是你演的！"

范丞丞顶着吴磊的身体站在原地，张着嘴看着广场中央那个穿着自己当年角色的行头正在试图扮演终极反派的大春，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用吴磊的声音说了一句："他为什么穿成这样？"

大春在广场中央站得笔直，把风衣领子竖起来了一点，重新试图找回气势："你们不要笑！我是认真的！我是被选中来当这一段的守护者的！"

沈腾用范丞丞年轻的身体，站在最前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广场中央那个努力绷着脸的大春，嘴角已经压不住了。"你守护什么？"

大春一本正经地说："守护万镜之厅的秩序。你们到处乱穿，把各个世界的剧情搞得一团糟，已经被系统判定为'高风险干扰源'了。我被委派来——"他说到这里卡了一下，像在回忆什么背好的台词但背得不太熟，"被委派来……阻止你们继续捣乱。"

杨迪用肖战的脸直起身来，指着大春问了一个扎心的关键问题："你本人自己愿意穿这身吗？"

大春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黑风衣，抬头的时候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们说这身比较帅。但我觉得闷。"

范丞丞用吴磊的身体站在后面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大春面前。大春看着他用吴磊的脸露出了范丞丞的神情，一时没认出来，皱着眉头往后退了半步："你……你是谁？怎么长得有点眼熟？"

"我是演你的人。"范丞丞用吴磊的嗓音说。

大春愣在原地。他那张圆乎乎的脸先是不解，然后困惑，然后像算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一样慢慢反应过来了。他低头看自己那身黑风衣，又抬头看面前那个长着吴磊的脸却用范丞丞语气说话的人，又偏头看旁边那个长着范丞丞的脸却用沈腾语气说话的人，再用另一侧看那个长着肖战的脸却用杨迪语气说话的人。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然后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近乎无助的呆滞。

"你们到底谁是谁？"大春问。

沈腾用范丞丞的身体走上前拍了拍大春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不重要。你先说说，你怎么当上这个守护者的？"

大春被他拍了一下，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姿势，挠了挠后脑勺。他挠完意识到自己在用反派姿势挠头，赶紧把手放下来重新端住，但端了三秒又破了功："我就在广场边上站着站着，突然有人跟我说我可以当Boss。给我发了这身衣服，让我等你们回来的时候摆这个——"他端了一下肩膀重新做出那个阴森的表情，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一毫米。

杨迪用肖战的脸在旁边笑出了声。肖战顶着杨迪的身体站在后面，终于开口说了一句："你说的'有人'，是谁？"

大春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把阴森表情维持不住了，老老实实地放下肩膀，说："一个穿灰袍子的人。看不清脸。他说这一关需要我来'主持'，因为我……我跟你们有关系，你们不会直接打我。"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还说让我尽量表现得像个反派，但我忘了他说怎么演了。"

沈腾用范丞丞的身体笑了，那种笑从嗓子眼里慢慢滚上来，带着一种"这剧情比我演过的任何喜剧都离谱"的欣赏。他看了一眼广场中央那个穿着黑风衣、试图凶但脸完全凶不起来的大春，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四个人。

"大春，"沈腾说，"你这身先脱了吧，闷得慌。我们不打你，你也不想当这个反派，咱聊聊。"

大春犹豫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把风衣扣子解了，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灰色T恤。他把兜帽叠好放在外套上，长出一口气，一张脸从绷着变回了放松的憨厚："这衣服确实热。我刚才站这儿快十分钟了，后背都湿了。"

沈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四个人。杨迪顶着肖战的脸靠着广场柱子笑得肩膀还在抖。范丞丞用吴磊的身体站在旁边，表情复杂但嘴角明显在上扬。吴磊用沈腾的身体靠在另一侧，叹了口气，但那个叹气里也带着叹出来的笑意。肖战用杨迪的身体站在最后面，用杨迪那张脸露出了一个和杨迪平时差不多的、带着笑意的表情，用杨迪的嗓音说了一句：

"那就先坐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