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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枪与玫瑰

絕對主角

混进骑兵营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吴磊用"我是马乘风,这几个是之前散落在外围的友军"的名义把人带进了营地。编得挺顺,加上他本人那张脸就是通行证,营地里的人看了他两眼就点头放行,甚至没人多问沈腾嘴里为什么叼着草茎。

问题出在第二天。骑兵团接到命令要打一场突围掩护战,全员配枪。吴磊有原片经验,沈腾拍过战争戏但打枪镜头基本靠道具和后期,范丞丞拍过带枪的现代戏但有专业指导。肖战拍过古装和现代,对枪支操作有基本概念。

杨迪没有。他接过那把老式步枪的时候,端枪的姿势像端着一根长了铁头的晾衣杆。

"这玩意儿后坐力大吗?"杨迪问吴磊,声音压低到只有五个人听得见。

"挺大。肩膀顶紧了,别松。"

杨迪把枪托抵在肩膀上试了试位置,又挪了挪,再试了试,总找不到一个舒服的架法。沈腾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枪带紧了紧。他看得出来杨迪在紧张,但他也知道这会儿说"你别打了"更糟。杨迪这个人,越是被照顾越容易乱,越是被当正常人使反倒能撑一撑。

战斗开始得很快。敌人的骑兵从山脊线后面翻过来的时候,地面在震。枪声先是从远处响起来的,稀稀落落,然后密集起来,混着马蹄声和叫喊声。五个人分散在一条土坡后面,各自趴在掩体里朝外放枪。肖战在左侧打了两枪,方向对得上,动作没太大毛病。沈腾在中间位置开了一枪,命中了不命中的另说,至少姿势看着像那么回事。吴磊在最前面指挥位置,一边射击一边看着山脊上的敌情动态。范丞丞在右侧射了两枪,换弹的动作不熟练但没卡壳。

杨迪趴在坡后面,端着他那把老式步枪,瞄准了远处一个骑马的敌人。他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后坐力撞上肩膀的瞬间,他的枪口往上跳了十五度,子弹打偏到了天上。整个人因为肩膀被撞了一下往左歪了半截,脑袋磕在土坡上。

"我没事——"他爬起来重新架好枪。

第二枪。同样的结果。肩膀被撞得生疼,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旁边趴着的范丞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从他嘴角的细微收紧看得出来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吐了两个字:"顶紧。"

第三枪。杨迪这次把枪托死死顶进肩窝里,扣动扳机。后坐力确实被压住了不少,但准头依然没有。子弹打在敌人坐骑前面三步的地面上,扬起一蓬土。那个骑马的敌人被惊了一下,勒马转向了另一侧,没中,但好歹干扰了对方的路径。

"干扰也算立功!"杨迪冲着前方喊了一句。

话音没落,对面一串流弹扫了过来,擦着他头顶的土坡飞过去,有一段土块被削下来砸在他后背上。他整个人往前趴了一截,脸贴在草地上,手里的枪脱手滑出去了半米。

然后他的肩膀——左边那一侧——渗出了一片暗红色的东西。

肖战在左侧看到了。他扣动扳机打完最后一发子弹,猫着腰快速挪到杨迪旁边,翻过他的身体。杨迪的左肩靠近锁骨的部位有一道擦伤,不深,但出血量不小,浸透了粗布短褂的肩头。杨迪本人脸上带着一种"疼但愣着"的表情,显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中的枪。

"别动。"肖战按住他的肩膀。

杨迪张了张嘴,然后说了一句:"我这一枪挨得值——至少证明我是真上过战场的人。"

沈腾在中间位置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在严肃和某种复杂的东西之间快速切换了一下,然后他朝另外两个人大喊了一声:"撤!往左侧山沟撤!"

范丞丞和吴磊交替掩护着往左后方移动。吴磊在最前面开路,范丞丞举着枪断后,沈腾和肖战架着杨迪的胳膊把他拖着走。五个人退到一条干涸的土沟里的时候,后面的枪声已经远了,只剩下零星的响动从山脊方向传过来。

杨迪靠在土沟壁上,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自己低头看了看,抬头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认了命的平静:"我是不是得在这一章死一次?"

四个人围着他蹲成了一圈。沈腾蹲在左边,范丞丞蹲在右边,吴磊蹲在他腿边,肖战蹲在他正前方。四个人低着头看着这个正靠在土沟壁上、左肩流血、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咬住的草茎的家伙。

杨迪把那根草茎从嘴里拿下来:"别围得这么整齐,看着像要给我开追悼会。"

沈腾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杨迪。"

"嗯?"

"你死不了的。这是电影世界。你在这儿'死'了,跟外面没关系。"

杨迪想了想:"那我能体验一次?"

沈腾没来得及回答。杨迪肩膀上的伤口在忽然加速渗出,血从暗红变成了更淡的、近乎透明的液体。他整个人从边缘开始慢慢变薄,像一张被慢慢抽去颜色的旧照片,轮廓在模糊,五官在淡化。他看着自己的手正在变透明,然后抬头冲四个人笑了一下,那个笑里面带着一丝综艺式的浮夸,也有底下压着的某种更安静的东西:"那我先走一步。你们等下记得来找我。"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纸灰一样散开了。没有血,没有痛呼,没有遗言——就是整个人从实体变成了半透明再到完全消失,最后只在他靠过的土沟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人形凹陷。

四个人蹲在空荡荡的土沟里,围着一个已经不在的人。安静了两秒。沈腾伸出手摸了摸杨迪消失的位置,指尖碰到的是湿润的泥土,带着草根的味道。范丞丞慢慢站起来又蹲回去,像不知道该站着还是该继续蹲着。吴磊低着头,手按在地上那道人形凹陷的边缘,没说话。

肖战把手掌按在土沟壁那道凹陷的中央。他胸口那团暖意猛然跳动了一下,然后一股热流从掌心涌出去,顺着土沟壁向四周蔓延。那股热流触碰到的瞬间,世界开始模糊了——山脊线、土坡、远处的马嘶声同时褪色,像一张正在被抽走所有颜色的画。

沈腾第一个感觉到了:"要走了。"

吴磊站起来,范丞丞也站起来。肖战最后站起来,手掌离开土沟壁的时候,掌心留下了五道极淡的暖光印记,像一串还没来得及被抹去的指纹。

白光第二次包裹了他们。坠落、翻转、声音的抽离和重组,然后是——

咖啡的香气。肖战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是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桌上摆着一束雏菊和两杯拿铁。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中间,右手边放着一本摊开的书。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暖融融的,街道上有行人和自行车铃声,远处有鸽群飞过。

他低头看书页上的字,是一本小说,扉页上写着借阅者的名字和日期,字迹清秀。他翻过来看到封底的贴条——"城南旧事"下面是他的笔迹签的一行借阅记录。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腾从他左边走出来,穿着一件深咖色的夹克,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咖啡,站在他旁边:"这地方不错,光线好。"

范丞丞从右边出现,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手里捏着一把从桌上拿的糖包正在拆封:"这又是哪部?"

肖战合上书放在桌上。他想起来了——这部戏里他演的角色叫林屿,一个在城南开旧书店的年轻人,日常就是整理旧书、泡咖啡、偶尔有客人来坐坐。主线剧情讲的是他在这条街道上和邻居女孩的一段关系,平淡的、带着阳光味道的爱情故事。

吴磊从店门口走进来,他穿着天蓝色衬衫,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在靠窗的座位坐下,目光落在外面街道上,像本来就住在这条街上的人。

沈腾在桌旁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范丞丞在他对面坐下,吴磊坐在窗边的单人座上。四个人坐定之后,肖战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了一圈,然后他说了一句:"所以,杨迪呢?"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一个穿着卡其色围裙的人探进头来——围裙系得歪歪扭扭,头发比平时乱了一点点,左肩的位置围裙带子松了一根垂在胳膊上。杨迪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曲奇饼干,用一种非常标准的、透着生疏感的店员笑容朝店里四个人说了一句:"欢迎光临——请问你们哪位需要续杯?"

沈腾看了他两秒,然后把自己那杯已经见底的咖啡往前推了推:"我要。"

杨迪走过来倒咖啡的时候,沈腾压低声音说了句:"你怎么先到了?"

杨迪一边倒一边用气音回答:"不知道。我散开之后就看见这家店招人,我就进来了。"他倒完咖啡直起身,扫了一眼在座的四个人,然后目光定在肖战身上,嘴角浮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纯综艺式的弧度,"那什么,我刚才看到你那个'邻居女孩'了,就这条街对面那家花店的——她十分钟后回来拿书。"

肖战端咖啡的手停了半拍。

沈腾端起续好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那咱们四个得帮林屿好好表现一下。"

吴磊从窗边转过来,安静地接了一句:"我觉得他靠自己就行。"

范丞丞已经把糖包撕开倒进另一杯咖啡里了,搅了两下,抬头看着肖战,又看了看窗外街对面那家花店的招牌,低头喝了一口糖放多了的咖啡:"我想看看你怎么演。"

杨迪把围裙正了正,端着他的曲奇盘站到靠窗的位置,用一种非常故意的、让整间咖啡店都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林屿今天发型不错啊。"

肖战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两杯咖啡、一束雏菊、四个坐姿各异的熟人,窗外街道阳光正好,对街花店的招牌下隐约有一个穿碎花裙子的身影正在朝这边走来。他低头翻了一页面前那本摊开的书,页面上是"城南旧事"里的一行字,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对面四个人正齐刷刷地用不同的表情等着看热闹。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