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进入《夏洛特烦恼》这个世界之后,五个人虽然嘴上说着"先演着",但谁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杨迪每天都在尝试用各种方式探测出口——用老花镜对着阳光看、用哨子吹不同频率的音调、蹲在校门口假装系鞋带摸地面的材质。沈腾则用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在测试边界,他会故意做出一些原片里绝对不会做的举动,观察周围环境的反应速度。
到第三天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开始规律性地发生了。每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左右,整个世界的画面会出现短暂的"卡顿",像视频播放时缓存跟不上了的那种感觉。走廊里的人走两步会瞬移回原位再重新走一次,窗外的树影会重复摇摆同一段弧度,空气里会浮现几帧灰色的方块然后消失。每次持续时间大约三四秒,不长,但足以让五个人确认这个世界的渲染频率在出问题。
第三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第五次卡顿如期而至。但这一次跟之前不太一样——持续时间超过了五秒,而且卡顿的范围更广。整层教学楼的地面开始闪烁起像素方块,像一张被反复放大缩小的高清图片,边缘模糊,颜色失真。杨迪正在走廊上走着,突然脚下的地砖变成了一排悬浮的数码网格,他的脚踩在上面发出了一声电子合成的"嘀"。
"又来了!"杨迪喊道,"但是这次不一样,范围比之前大!"
沈腾从教室门口探出头,看到走廊远处正在发生一种"溶解"现象——墙壁从实体逐渐变得半透明,露出后面正在运转的像素骨架,蓝色的线条和白色光点像电路图一样清晰地暴露出来。那些原片角色们正在被这种变化影响,有的停在原地不动了,有的开始重复播放同一个动作,像一个失灵的机械玩具重复敲同一面鼓。
吴磊从教室里跑出来,他的校服边缘在快速闪烁,时而实体时而半透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皮肤的纹理在数码化和实体之间来回切换。"这个世界的渲染系统正在崩溃。"他说。
肖战从教室后门出来,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逐渐扩大的数码化区域。他感觉到胸口那团暖意又在跳动了,比前几次都剧烈,像一支被点燃的引信在快速燃烧。"它在把我们往外推。"肖战说,"这个世界承载不了五个外来意识。它在超载。"
范丞丞站在走廊中间的像素网格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正在缓慢变成蓝白色线条勾勒出的轮廓。他抬头看了一眼其他人:"我们得稳住。不然会被散装到不同的地方去。"
杨迪忽然想到了什么,语速飞快:"拉一起!手拉手围成圈!互相捆住信号不被冲散!我之前看一个游戏bug修复的视频,多人联机掉线的时候队友之间拉近距离能防止数据分裂!"
沈腾站在那一边,皱着眉头:"你从哪个视频里学的?"
"就那个——不重要!拉手!"杨迪已经伸出手抓住了身边范丞丞的手腕,范丞丞愣了一下没挣开,然后反手也攥住了他。肖战朝吴磊跨了一步,吴磊握住了他的手腕。沈腾在原地站了半秒,看着四个人已经开始连成一条线,然后他迈步过去握住了肖战的另一只手。
五个人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沈腾的左手和吴磊的右手之间还差了一点距离,吴磊主动伸过去扣住了他的手腕。五个人在走廊中间站成一个环,校服和西装凑在一起,姿势说不上好看,但确实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回路。
"然后呢?"沈腾问。
杨迪说:"等——"
他没说完。数码化加速了。整条走廊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开始瓦解,墙壁变成流线,地面变成光点,头顶的日光灯管拉成了一道细长的白线然后断开。五个人围成的圈在瓦解中保持着连接,每个人手腕上传来其他四个人的温度,像一根被快速拉长但还没断的橡皮筋。
然后世界塌了。所有颜色同时退去变成蓝白底色的网格线框,像翻过一张桌布一样彻底翻转了。五个人在加速下落中依然紧紧攥着彼此的手腕,杨迪在风里喊了一句:"我收回刚才的话!应该先找固定的——"
沈腾的声音从风声里插进来:"你下次少看点游戏修复视频——"
"——我看了总比没看强——"
"闭上嘴抓稳——"
然后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肖战感觉到手腕上的四道抓力在同一刻同时收紧又同时松开,温暖从接触点流失了半秒又被重新接上,然后他摔在了一片——草上。
真正的草。干燥的、带着泥土气味和牲口粪便味道的草。阳光烈得像一面白色的铜锣扣在头顶,耳边有风裹着沙土扑过来,远处传来马匹喷鼻和金属器具碰撞的声音。
肖战抬起头,脸侧沾了草屑。他半撑着身体看周围——他穿着藏蓝色的粗布褂子,裤腿扎进一双旧布靴里,腰间挂着一个瘪瘪的干粮袋。他正躺在一片高高低低的草坡上,坡底下是一片营帐和拴马桩的轮廓,远处是连绵的山脊线。
他旁边几米,沈腾正趴着把脸从草里拔出来,上衣是同样质地的灰色粗布衫,腰间还系了一根草绳。沈腾抹了一把脸上的土,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营帐和马匹,张嘴说了第一句话:"这又是哪部?打仗的?"
杨迪从旁边一个草坑里坐起来,穿着一件略微偏大的褐色短褂,袖口卷了两圈。他站起来拍身上的土,环顾四周,然后目光定在远处的营帐上,声音里带着一种精准的、刚辨认出场景的惊喜:"这是《我和我的父辈》之《乘风》!吴磊那部!打仗的!骑兵团!"
范丞丞从更远一点的草丛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籽,他也换了一身行头——灰蓝色短打,腰间挂着个水壶,裤腿上还有一块不小的补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抬头看了看远处营帐前面正在整队的骑兵队,表情从茫然变成了"行吧又来"。
吴磊站在所有人最后面的坡顶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骑兵短褂,腰里别着一把刀鞘,裤腿扎进马靴里,头发被风吹得略微散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打扮,再抬头看向坡下那群骑兵队的轮廓时,嘴角动了一下。他转过脸来对四个人说:"我在这部片里演马乘风。马仁兴的儿子。"
沈腾站起来,掸掉衣服上的草灰,看着远处骑兵队的轮廓,又看了看吴磊这副"原装"打扮,说了一句:"那你在这儿应该最熟了。"
"相对熟。剧情记着大概,但细节不一定全对。"吴磊低头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刀鞘,然后抬头看向远处营帐方向,"我建议我们先别直接过去。这部片子背景是抗日时期,骑兵团。你们这身打扮——"他打量了一下四个人的行头,"不算特别扎眼,但如果突然出现在营地里肯定会被盘问。"
杨迪低头看自己的褐色短褂,袖子还卷着:"我这袖子是不是太新了?像是刚拆封的。打仗的哪有人穿这么新的衣服?"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往袖子上拍了两下蹭了几道灰痕,"行了,做旧了。"
沈腾看着杨迪的操作,评价了一句:"你这手艺可以往道具组发展。"
肖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了一眼远处的营帐、马匹和正在移动的人影。这个世界的渲染很厚重,比《夏洛特烦恼》那个校园世界更结实,没有像素闪烁,没有卡顿,只有真实的风、沙土和阳光。但正是因为如此,它更难被"穿帮"。如果他们在校园世界里搞砸了还能被归为"今天怎么了",在这片战场上搞砸了,可能就是真正的麻烦。
他环顾四周的四个人,每个人都在不同程度的草屑和尘土中间站着,刚刚经历了一次数码化的强制传送,衣服换了,场景换了,但手腕上残留的温度还在。杨迪还在拍袖子上的灰,沈腾已经把一根草茎从鞋底扯出来扔了,范丞丞正在检查水壶里有没有水,吴磊站在坡顶望着远处的骑兵队,目光认真。
肖战说:"先搞清楚出口在哪儿。这部片子里的关键节点是哪场戏?"
吴磊想了想:"马乘风牺牲的那场。骑兵队冲出包围的时候。如果他活着冲出去了,剧情就变了。出口可能在那个节点附近。"
沈腾蹲在草坡上,拔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那就得保证他冲出去。并且在那之前别被人发现我们是穿来的。"
"保持低调。"范丞丞说。
杨迪看了一眼自己那件做了旧的褂子:"低调是吧?我尽量。但你们要是听到我说话语气不对,及时戳我一下。"
沈腾站起来,把嘴里的草茎吐掉,拍了拍手:"行。先下山,摸进营地。吴磊带路,你负责解释我们是哪支部队被打散跑过来的。"他顿了顿,看向吴磊,"你编个借口,别说漏了。"
吴磊已经转身开始往下坡走了,步伐稳当,背影像一个真正熟悉这片土地的人。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四个人正跟上来的队形乱糟糟的,杨迪走在最后面还在拽自己卷起来的袖子,沈腾顺手拔了第二根草茎叼在嘴里,范丞丞把水壶挂好,肖战走在中间望了一眼远处的山脊线。
"跟上。"吴磊说。
四个人加快脚步,从草坡上鱼贯而下,朝着那片正在冒着炊烟的营帐走去。远处有马嘶声和铁器碰击的脆响,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头的活计。阳′光把五个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在草地上,因为下坡的坡度而拉得参差不齐。杨迪在后面嘀咕了一句"我鞋里进土了",沈腾头也没回地说了句"忍着",声音顺着风飘进后面的耳朵里,被干燥的风和马蹄声稀释成了模糊的半句。
肖战走在前面,草茎在他脚下的土地上发出细碎的断裂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四个人都还在。然后他转回前方,朝那座正在安静运转的骑兵营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