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魂珠的光芒散去,沈清辞的睫毛终于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玄色床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那是萧妄身上的味道。
“师尊!”
一直守在床边寸步未离的萧妄,见沈清辞醒来,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他一把抓住沈清辞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沈清辞有些虚弱,他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眼底满是青黑的男人,心中一软,刚想开口安抚,目光却触及了萧妄袖口上沾染的一抹暗红。
那是玄天宗禁地特有的“封灵朱砂”。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温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去哪了?”他抽回手,声音清冷。
萧妄一愣,随即意识到袖口的污渍,连忙想要遮掩:“没去哪,就是……去处理了一些杂碎。”
“看着我的眼睛。”沈清辞撑着身体坐起来,目光如炬,“这朱砂,只有玄天宗后山禁地才有。萧妄,你是不是去了师尊的闭关之处?”
萧妄抿了抿唇,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是,我去了。”
“为什么?”沈清辞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那是师尊清修之地,设有重重封印,你……”
“我去取聚魂珠救你!”萧妄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和倔强,“你昏迷不醒,魔医束手无策,只有聚魂珠能救你!我不去抢,难道看着你死吗?”
沈清辞怔住了。
是为了救自己?
但他很快想起了另一件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那禁地之中,不仅有聚魂珠,还有师尊的……遗蜕。”
清虚真人坐化后,肉身不腐,被封存在禁地深处的冰棺之中,受后人香火供奉。
“你既进了禁地,是不是也……”沈清辞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不是惊扰了师尊的安宁?”
萧妄眉头紧锁,想起洞府内满墙的血书和那个癫狂的影像,心中五味杂陈。他不想让沈清辞知道清虚当年的懦弱与不堪,那是清虚的污点,也是沈清辞信仰的崩塌。
“我没动他。”萧妄避重就轻地说道,“我只拿了珠子就走了。”
“撒谎!”
沈清辞猛地掀开被子,因为动作太急,身形一晃,差点栽倒。
萧妄连忙扶住他:“师尊!你身体还没好……”
“放开我!”沈清辞一把推开他,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萧妄,你知不知道那是谁?那是生我养我、教我育我的师尊!你身负魔族血脉,本就与正道不两立,如今还要去亵渎他的身后事吗?”
“我没有亵渎!”萧妄也被激出了火气,“我去那里,只是为了救你!至于那个老东西,他……”
“住口!”沈清辞厉声喝止,“你不许叫他老东西!不许你用这种轻蔑的语气谈论他!”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染上一抹病态的潮红。
“萧妄,我教过你尊师重道,教过你恩怨分明。可你呢?你仗着自己是魔尊,便肆意妄为,连死人都不放过!”
“师尊,你听我解释……”萧妄慌了,他从未见过沈清辞发这么大的火,那眼神里的失望,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心上。
“不必解释了。”
沈清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寒。
“你走吧。”
萧妄僵在原地:“……什么?”
“我说,你走。”沈清辞指着殿门,声音决绝,“带着你的聚魂珠,滚出永夜宫。我不想再看到你。”
“沈清辞!”萧妄急了,上前一步想要抓他的手腕,“你为了一个死了几百年的老头子,要赶我走?我可是为了救你才……”
“滚!!”
沈清辞抬手,一道灵力化作掌风,狠狠击在萧妄胸口。
这一掌,他用了十成力。
萧妄本就因为强行闯入禁地、对抗八十一道封印而受了内伤,此刻又不设防,竟被这一掌打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清辞。
“好……好得很。”
萧妄擦去嘴角的血迹,怒极反笑,“沈清辞,这就是你的真心?在你心里,那个把你当工具、把你当替身的死老头,比我这个活生生的人更重要?”
“你胡说!”沈清辞气得浑身发抖,“师尊待我恩重如山,岂容你污蔑!”
“既然你不信,那便随你!”
萧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委屈、愤怒和心碎。
“沈清辞,你别后悔。”
说完,他猛地转身,黑袍一甩,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冲出了寝宫。
“砰”的一声,殿门重重关上。
寝宫内重归死寂。
沈清辞脱力地跌坐在床上,看着紧闭的殿门,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着。
“萧妄……”
他喃喃自语,眼角滑落一滴泪。
“你为什么要去那里……为什么要逼我……”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殿门关闭的瞬间,萧妄靠在门外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这位令三界闻风丧胆的魔尊,此刻却像个被抛弃的孩子,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无声地颤抖。
“我没有……”
“师尊,我真的没有亵渎他……”
“我只是……想让你活啊……”
殿内殿外,一墙之隔。
两颗心,却在此刻,碎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