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大亮,殿外传来侍女轻细的候见声响。
沈映梧闻声便要掀开被褥起身,动作有条不紊,没有半分新婚妇人的扭捏局促。
萧华雍却手臂微收,还想再多留片刻,将她稍稍扣在怀里。
“再歇片刻又何妨。”
他声音还带着晨起未散的沙哑,眼底藏着一丝恋恋不舍。这份带着几分慵懒可爱的模样。
瞥见沈映梧已经抬眼望向帐外,神色是不容动摇的笃定,他便主动松开了怀抱,没有一意孤行纠缠。
他心里清楚,今日是沈映梧作为太子妃第一次面见太后,第一印象至关重要,不能因为儿女情长,叫她落一个懈怠礼数的话柄。
“罢了,听你的。”萧华雍低声道,“今日场面特殊,不能委屈了你。”
侍女们鱼贯而入,入内侍奉二人梳洗更衣。
繁复的太子妃朝服一层层穿上身,珠钗井然绾起发髻。方才寝殿之内的温存与那点孩子气尽数敛去,沈映梧重新变回那个端庄沉静的昭和郡主,如今的东宫太子妃。
一旁的萧华雍也换上储君朝服。眉眼间的柔和褪去,周身覆上一层太子该有的持重威严。
一路行至后宫长乐宫,皇帝今日临朝处理政务,太后便在宫中设下茶点,专门等候新婚的二人前来请安。
殿内燃着淡雅的百合香,陈设华贵却不逼人。
宫女打起帘栊,沈映梧跟在萧华雍身后步入殿内,规规矩矩屈膝行礼,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叩见皇祖母。”
“都免礼,起来吧。”
太后声音温和,抬手示意一旁宫女上前搀扶。
她目光落在沈映梧身上,细细打量眼前这位新入东宫的太子妃。
眼前少女身姿娉婷,眉眼温婉,行礼姿态端庄从容,不见半分小家子气,也没有新晋太子妃常见的惶恐讨好。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太后笑道。
沈映梧依言缓缓抬头,神色平和坦然,不躲不避。
“果然是个好模样。”太后轻轻点头,语气满是赞许,“沈家教出来的姑娘,气度便是与众不同。七郎能得你为妻,是他的福气。”
这话落下的瞬间,萧华雍恰到好处上前半步,站在沈映梧身侧。
在外人跟前,他不会过分流露儿女情长,却会不动声色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阿梧本就才貌兼备,心性过人。儿臣身有旧疾,多有缺憾,能够娶得她,是儿臣三生有幸。”
这番话,不是轻浮的甜言蜜语。
他刻意把姿态放低,当着太后的面抬高沈映梧的分量,让太后明白,自己十分看重这位太子妃,往后宫中之人,谁也不能轻看她半分。
沈映梧微微垂首,“皇祖母谬赞。臣女资历浅薄,往后还需多向皇祖母学习打理内宫诸事,不敢当这般盛誉。”
太后见她这般不骄不躁,心中更是多了几分偏爱。
“你不必如此拘谨。如今你已是东宫的女主人,往后东宫诸事,便由你做主。”太后示意宫女端来早已备好的赏赐,“这几样首饰料子,是哀家早些年珍藏的,今日便赐给你。”
托盘之上,珠宝玉器流光溢彩,皆是厚赏。
沈映梧没有立刻伸手接下,先躬身谢恩。
“谢皇祖母恩典。”
待谢礼完毕,方才从容接过赏赐,交由随身侍女收好。
太后叫人搬来坐褥,让二人在殿中坐下,又命宫人奉上新沏的香茶。
“哀家一直记挂七郎的身子。”太后目光转向萧华雍,眉宇间带着真切的关怀,“自小体质孱弱,身上旧疾反反复复,如今成家,往后你的起居饮食,映梧便要多费心照看。”
“皇祖母,寒毒乃是陈年顽疾,本就不是一人可以周全。太医院本就需要按时请脉调药。阿梧只需帮我留意日常便好,我不愿让她为我的病痛过分劳神。”
他不希望沈映梧刚入东宫,就背上“要治好太子”这样沉重的枷锁,被旁人拿这点苛责。
太后听罢微微一愣,随即了然点头。
“你说得也有理。”
沈映梧闻言,坦然接下这份嘱托,语气郑重。
“太后放心,孙媳自会留心殿下身体。寒毒旧疾,饮食作息,我都会叮嘱东宫宫人仔细打点。只是病根难除,也还需太医院尽心调理。”
太后听了越发满意。
“难得你这般通透,不贪虚言。”
殿内闲话片刻,太后聊起沈家旧事,聊起往日赏花宴,言语亲和,没有半分深宫太后的威压。
闲聊间隙,太后忽而看向沈映梧,笑着随口问道。
“昨夜入东宫,七郎可有为难于你?”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微有一瞬的微妙。
若是回答得不好,要么显得夫妻不睦,要么就要当众吐露闺中私密。
萧华雍不动声色,先淡淡开口,把话题接住,免得沈映梧为难。
“母后,儿臣素来敬重太子妃,何来为难一说。”
“殿下待臣女礼遇有加,并无半分为难。”
简简单单一句话,既保全夫妻之间的体面,又没有当众诉说闺中私语。
太后见状,会心一笑,不再追问洞房私事。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不宜久扰太后歇息。
沈映梧看准时机,主动起身告辞。
“时辰不早,不敢过多叨扰太后休养,儿臣与殿下便先行告退。”
萧华雍见她起身,也跟着站起。
太后看着沈映梧这份知进退、懂分寸的模样,心中十分欢喜。
“好。你们回去吧。往后得空,便常常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
“是。”
二人行礼,缓缓退出长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