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娘在一旁低声道贺,祝二人往后琴瑟在御,白首不离。
不多时,沈汐和掀帘走了进来。她一身礼衣,神色沉静,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看着镜中一身盛妆的妹妹,千言万语压在心头。周遭下人识趣退开,留出一小片安静的空间。
“阿梧,今日之后,你便是东宫太子妃,一言一行皆牵系东宫荣辱。”沈汐和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虚浮的恭贺,只有最实在的叮嘱,“我不求你权势荣华,只盼你能护好自己。若是在东宫受了委屈,姐姐永远是你的退路。”
沈映梧转过身,伸手握住姐姐的手掌。她明白姐姐的顾虑,见过太多宫廷之中身不由己的悲剧,沈汐和的担忧从来都不是多余。
“阿姐不必太过挂怀。”沈映梧语气安稳,“我心里分得清轻重,也会好好保全自身。”
沈汐和望着她坚定的眼神,轻轻叹息一声,抬手替她理了理晃动歪斜的珠穗。院外隐隐传来由远及近的鼓乐声响,迎亲队伍已经到了驿馆门外。
“吉时将近,该出去了。”
驿馆之外,长街铺满猩红地毯。十里仪仗绵延开来,侍卫列队而立,乐师奏响喜庆乐章,京城百姓挤在街道两侧,争相一睹储君大婚的盛况。
萧华雍一身大红太子吉服,身姿挺拔,眉眼之间却是掩不住的灼灼喜色。天圆捧着礼器跟在身后,一行人依照礼制踏入驿馆。
迎亲的流程紧凑有序,跨火盆,拜别家神。喜娘将绣满鸾凤的红盖头轻轻覆在沈映梧头上,她的手被交到萧华雍掌心。他的手掌微凉,却握得格外牢靠。
“我来接你了。”
压低的嗓音透过红纱传到耳边,周遭锣鼓喧闹,这一刻,仿佛周遭所有声响都淡了下去。
宫人搀扶着沈映梧登上鎏金凤辇。鼓乐再度轰然响起,浩浩荡荡的队伍调转方向,朝着皇宫缓缓行进。
沈汐和立在驿馆高高的台阶上,目送凤辇渐行渐远。漫天红绸飞舞,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她的心却依旧悬着,深知这般盛大风光的背后,藏着数不清的暗流。
十里凤驾缓缓入皇城,穿重门、过玉阶,一路行至太和大殿。
今日的紫禁城红绸覆廊、华灯高悬,百官朝服整肃,宗室王公齐聚两侧,礼乐声声悠扬,铺展出百年难遇的储君大婚盛景。满目皆是正统堂皇的喜庆。
沈映梧头戴凤冠、身覆红盖头,步履端庄稳缓。身侧的萧华雍一身大红吉服,玉冠束发,身姿清挺如玉。他始终微微侧身,半步护着她,细微周到,寸步不离。
吉时一到,礼官高声唱喏,大婚大典正式启礼。
拜天地,敬四时乾坤、岁岁顺遂;
拜高堂,叩谢君恩抚育、皇家庇佑;
最后夫妻对拜,礼定良缘,一生相守。
行至高堂拜谒之礼时,端坐龙椅的皇帝面露温慈笑意,看着并肩而立的一双新人,语声庄重温和。
“七郎,昭和,今日朕与太后为你二人证婚。”
“你二人缔结良缘,是天作之合,亦是皇家之幸。往后身居东宫,当夫妻同心、互敬互谅,守礼持家、琴瑟和鸣。他日共辅朝堂、敦睦宗室,不负储君重责、不负家国期许。”
话音落,满殿文武齐齐颔首,满堂肃穆恭贺。
一旁端坐的太后亦是眉眼温婉慈爱,周身端庄大气,望着眼前一对璧人,柔声补上叮嘱。
“婚姻之道,贵在相守相知。”
“映梧入嫁东宫,从此便是皇家妇、太子妃。往后宽和柔顺、体恤夫君、执掌内庭,稳住东宫根本。七郎身为储君,亦需怜惜妻室、善待新人,夫妻同心,方能家和业兴,岁岁安宁。”
新人双双俯首,恭敬应声领训。
“儿臣谨记父皇、皇祖母教诲。”
礼声落定,礼乐再起。
整套皇家大婚礼仪繁复周全,步步恪守祖制,盛大规整,威仪万方。待三拜礼毕,满殿掌声恭贺响彻大殿,举国良缘,今日终成定局。
大典落幕,宾客散去,暮色轻垂。
宫人引着新人移步东宫主寝殿。
修葺一新的东宫处处红烛灼灼,双喜满墙,沉香袅袅漫散殿内,锦缎鸾凤喜被铺陈整齐,处处是喜庆圆满的模样。所有侍女内侍行礼退下,厚重殿门轻轻合上,偌大寝殿,只剩二人相对。
四下骤然安静,只剩红烛噼啪轻响。
萧华雍缓步上前,指尖轻抬,稳稳挑落那一方厚重的红盖头。
红纱飘然落地,露出少女清丽明艳的眉眼。连日忙碌礼俗的疲惫浅浅覆在眼底,却丝毫不减温婉灵动,烛火映在她眼眸之中,点点流光,温柔动人。
萧华雍静静凝望片刻,眼底盛着揉不散的温柔珍视。
喜娘适时端来合卺玉杯,红丝相系,成双成对。
二人执杯、臂腕相挽,对视一眼,一同饮尽杯中清甜喜酒。
合卺礼成,终身不负。
礼毕之后,紧绷整日的心神终于缓缓松弛。沈映梧微微松了口气,眉眼柔和下来。
萧华雍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大婚之夜本该与夫人相处,奈何还要敬酒,真是身不由己呀。
临走前,萧华雍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软低柔。
“阿梧,你在殿内稍作歇息,我很快就回来。”他轻声叮嘱,语气满是疼惜。
沈映梧微微点头,温顺应下。
萧华雍替她拢了拢肩头衣襟,转身迈步离去,前往前厅接待宾客。
寝殿之内只剩她一人,红烛摇曳,暖意融融。
她缓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木窗。晚风轻拂,吹散一室浓郁喜香,远处宫灯连绵成片,星河澄澈、夜色温柔。
他转身去往大殿喜宴。
百官敬酒络绎不绝,热闹满堂,可他本就体弱畏寒,旧疾缠身,半点不敢多沾酒,尽数浅尝辄止,能推则推。
不出半个时辰,萧华雍就回来了。
寝殿内红烛摇曳,静谧温柔。
听见脚步声走近,端坐床榻的沈映梧微微一动,隔着红纱轻声疑惑:“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喜宴还未散场吧。”
萧华雍走到她身前,俯身,语气带着一点软软的委屈感。
“因为我有病啊。”
“身子受不住酒气喧闹,也……受不住独自留你一人等太久。”
“你呀,这种事还拿出来当笑话一样讲”沈映梧真是无奈呀
偌大东宫寝殿,只余下摇曳的红烛,和独属于二人的静谧良夜。
凤冠被萧华雍早已卸下,沈映梧乌发如瀑,松松垂落肩头。此刻的她,眉眼温软,带着少女独有的清丽温婉,烛火落在她细腻的眉眼间,漾开一层朦胧温柔的柔光。
萧华雍立在她身侧,大红吉服衬得身姿清隽挺拔,沈映梧如今才发现,太子殿下生的真的是极好的,五官挺拔,皮肤白皙,是她的夫君。
他抬手,指尖轻柔拂过她鬓边散落的碎发,触感细软温热。
“今日累了你整日。”
沈映梧轻轻抬眸,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底。
她轻轻摇头,语声轻柔:“能与你相守,便不累。”
寥寥几字,落进寂静良夜,温柔得撼动人心。
萧华雍低眸浅笑,眸中烛火灼灼,映着彼此眼底的真心。他缓缓俯身,温柔的吻轻轻落于她的眉心,如晚风拂花,珍视万分。
红烛高燃,光影摇曳,将一室红韵揉得温柔绵长。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褪去层层繁复的嫁衣锦缎。萧花雍亲手缀满的东珠,在烛火下细碎流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无声落地。
锦缎落尽,只剩一室温柔月色与红烛柔光。
沈映梧耳尖微红,下意识轻轻垂眸,长睫轻颤,藏起心底浅浅的羞怯。
虽然已经知道,但是这种事对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来说也很陌生。
萧华雍似是感知到她的拘谨,动作愈发轻柔舒缓,只是俯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微凉,是常年寒毒缠身的体质,却格外安稳有力,胸膛温热的温度透过衣料相贴,两颗真心紧贴相依。
“阿梧,别怕。”
红烛垂泪,光影婆娑,一室暖红温柔缱绻。
他俯身,轻轻覆上沈映梧的嘴唇,凉凉的,软软的,令人欲罢不能。
锦帐轻垂,掩尽一室温柔缱绻。
夜色渐深,烛火温柔摇曳,殿内静谧安然。
天光未亮,相拥而眠的二人,眉眼间皆是安稳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