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二人又轻声絮语几句,彼此宽解心结,慢悠悠顺着花径往主亭走去。
而另一边,僻静无人的西角凉庭。
萧长卿自沈汐和决绝转身离去后,便始终僵立在秋风之中。
满榭菊香清冷,落在他身上,只剩刺骨的凉。
他早该料到的。
到头来,不过是自取难堪。
内侍寻来一壶冷酒,轻轻放置石桌之上,不敢多言半句,默默退至远处值守。
萧长卿落座,抬手拎起酒壶,仰头便灌。
辛辣的烈酒入喉,灼烧食道,滚烫滚烫,却压不住心口密密麻麻、经年累月的钝痛。
秋风卷着落菊飘落在他肩头,他浑然不觉,一杯接一杯,自斟自饮,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悔恨与孤寂。
无人知晓,他这三年,日日活在赎罪的炼狱里。
他以为熬得过岁月,总能等到一丝转机,今日真相戳破,才彻底明白——
她活着,却永远不会再属于他。
萧华雍并未跟随沈映梧姐妹同行。
他心思通透缜密,方才布局之时,便早已预判到所有结局。
他太了解五哥萧长卿,也清楚沈汐和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
今日这场偶遇,注定无解难堪注定只留一人满心疮痍。
他遣开所有人,独自缓步走入这座满是愁绪的凉庭。
庭中满地酒气萧瑟,萧长卿衣衫微乱,眼底覆着沉沉酒意与倦色,全然没了平日宗室王爷的清冷矜贵,只剩满身颓败。
“我就知道,你定会独自躲在这里借酒消愁。”
萧长卿闻声,抬眸看来。
眼底猩红微醺,面色发白,带着酒后的沉郁。
他望着缓步走近的弟弟,心头五味杂陈。
他与萧华雍自幼一同长大,兄弟二人性子截然不同。
他孤傲执拗、隐忍硬扛;萧华雍深沉通透、心思缜密,凡事皆能预判三分。
萧长卿垂眸,又倒满一杯烈酒,语气冷淡别扭,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萧华雍缓步走到石桌旁,静静落座,看着他满目颓败的模样,轻声道:“我早知她不会松口。”
“阿梧心软,只想给你们一次说开的机会,可你们二人的结,积得太深,绝非一次偶遇便能化解。”
萧长卿指尖攥紧酒杯,指节泛白,喉间发涩。
“我知道。”
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无尽疲惫。
“是我强求。当年是我无能,护不住顾家,留不住她。她恨我,理所应当。”
“可我忍了三年、念了三年、悔了三年。我以为她若活着归来,我总能有一次弥补的机会。”
萧华雍看着他这副自我折磨、自我桎梏的模样,无奈轻叹。
兄弟情深,他素来敬这位兄长。萧长卿本性正直温柔,当年之事,皆是皇权重压、身不由己,从头到尾皆是宿命捉弄,绝非他本心所愿。
只是他偏执、重情,甘愿把所有罪孽扛在自己身上,自我折磨三年。
“五哥,你何苦如此。”萧华雍温声劝道,“当年圣意铁律,换做任何人,皆是无解之局。你拼尽所有保她一命,已是你能做到的极致。”
萧长卿抬眸,眼底带着几分酸涩的戾气,嘴硬道:“你不懂。你从未经历过满门血债、挚爱死别,你凭什么劝我?”
“我讨厌你这副事事尽在掌握、人人皆被你看透的模样。”
他语气带着少年般的别扭与任性,口是心非,句句带着疏离,实则从心底疼惜这个自幼体弱、步步艰难的弟弟,也羡慕他能得圆满良缘、岁岁安稳。
萧华雍不恼,反倒低低一笑,眼底温柔包容。
“你素来嘴硬心软。”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嘴上说着讨厌我、疏离我,旁人构陷我、暗算我之时,次次是你默默暗中替我挡下风波,替我压住朝堂流言。”
萧长卿一噎,耳根微热,别开眼,刻意装作冷漠:“不过是不想看你狼狈,丢了皇家颜面。并非特意帮你。”
看着他死撑倔强的模样,萧华雍心头暖意微漾。
世人皆看宗室兄弟疏离淡漠、权位相争,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骨子里是割舍不断的手足情分。
萧华雍抬手,轻轻按住他欲再斟酒的手腕,语气认真温和:“别喝了。秋夜风凉,伤身。”
“今日结局虽憾,却未必是终局。”
“慢慢来,五哥。根据我这么长时间的观察,姨姐绝对是有主见,有能力的人,有时候强势对她来说是一种束缚,你应该学会多去尊重他,遇到事情问问她想怎么做,而不是自以为是的用自己的方法去保护她”
萧长卿静静看着眼前通透温柔的弟弟,眼底沉沉酒意渐渐褪去几分。
秋风穿庭,吹散漫天愁绪。
一庭冷酒,半生遗憾,却在兄弟寥寥数语间,稍稍熨平了心底溃烂的伤口。
萧长卿收回目光,淡淡哼了一声,依旧嘴硬:“啰嗦。”
可手中紧握的酒杯,终究,缓缓放下了。3
不够看,想看接下来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