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肆辞别太子回去,沈汐和一路心绪沉沉。
原本她是抱着“彻底劝退”的心思去的,打算把所有现实利弊摊开,逼他知难而退。
萧华雍从不回避自己的短板,身体差、前路险、夺嫡难,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最打动人的,是明明手里满是难处,还拼尽全力想给别人兜底。
回到驿馆,刚踏进院子,就看见沈映梧独自站在廊下。
晚风拂着她的裙摆,人安安静静的,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事,一看就是又纠结了整整一下午。
沈映梧看见姐姐回来,立刻迎上前,轻声问:“阿姐,你刚刚……去见太子了?”
她心里隐约猜到了。
除了姐姐,没人会私下找他谈这些最现实、最伤人的话题。
沈汐和没瞒她,轻轻点头。
“嗯,我约他聊了聊。”
沈映梧指尖微微收紧,声音有点轻颤:“你是不是……跟他说了很多难处,让他放弃我?”
沈汐和看着妹妹眼底藏不住的慌张与期待,心里瞬间明透了。
她这妹妹,嘴上说着怕、说着不敢赌、说着要安稳。
可心,早就彻底陷进去了。
只是理智死死压着情绪,不敢松口。
沈汐和叹了口气,拉着她进屋,遣走所有侍女。
屋内烛火温和,映得姐妹二人眉眼柔软。
“我没有逼他放弃你。”沈汐和实话实说,“我只是把所有最坏的结果,都摊开给他看了。”
“我告诉他,你要的是安稳,东宫给不了安稳。我告诉他,你赌不起、输不起、耗不起。”
沈映梧垂眸,小声问:“那……他怎么说?”
“他全部认。”
沈汐和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他承认自己身体不好,承认前路凶险,承认嫁他就是步步惊心。”
“但他说,只要他活着,就护你周全。哪怕他日不在,也会提前给你铺好所有后路,保你一生无忧。”
沈映梧鼻尖一酸,眼底瞬间热了。
果然。
他永远这样。
不骗她、不瞒她、不哄她。
沈汐和看着妹妹快要绷不住的样子,无奈摇头。
“你看,我就说你扛不住。”
“别人是听甜言蜜语沦陷,你是听他句句大实话沦陷。”
沈映梧红着耳尖,小声辩解:“不是我想沦陷……是他太真诚了。”
“我明明知道前路难,明明知道风险大。可我一想到,他明明自身难保,还处处替我着想,我就……舍不得推开他。”
这就是她最煎熬的地方。
心动是真的,害怕是真的,舍不得也是真的。
沈汐和静静看着她,心里的固执,悄悄松了一大截。
她原本是坚决不同意的。
可听完太子那番坦荡的承诺,再看着妹妹这副进退两难的模样,她突然不敢再一刀切阻拦了。1
这太子也太真诚了吧
她是姐姐,只想妹妹安稳。
可如果安稳的一辈子,是一辈子遗憾,那到底算不算好结局?
沈汐和最终松了口,态度彻底从“反对”变成了谨慎观望。
“我不逼你立刻拒绝他了。”
“但阿梧,你记住我的话。”
“心动归心动,答复不要急。”
“他说再多、承诺再多,都不如实打实做出来。”
“我继续看着他,我观察他的行事、观察他的布局、观察他待你的分寸。”
“他若真能做到句句兑现,我无话可说。”
“但凡他有一丝敷衍、一丝顾不上你、一丝让你受委屈,我第一时间带你抽身离开。”
沈映梧抬头看着姐姐,眼眶软软的,轻轻点头。
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轻了一点。
而另一边,回宫的路上。
天圆一路跟着自家殿下,碎嘴就没停过。
“殿下,我真服您了!”
“沈大小姐句句往您伤口上扎,换别的皇子早翻脸、早狡辩、早画大饼糊弄过去了。”
“您倒好,全盘认领,还加倍给承诺!”
萧华雍步履从容,唇边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糊弄一时,糊弄不了一辈子。”
“她是映梧唯一的依靠,她不放心我,天经地义。”
天圆哭笑不得:“您现在是彻底把‘大姨姐’放在重点保护对象了是吧?”
“之前追郡主,现在主攻说服沈大小姐?”
萧华雍斜他一眼,语气平淡却笃定。
“我要娶的是沈映梧。”
“但我要娶她,必先过她姐这关。”
“与其让她姐心里一直吊着一块石头、时时提防我。”
“不如我用行动让她看见,我配得上她妹妹。”
天圆啧啧两声:“您真是心机最深、但最让人讨厌不起来的殿下。”
萧华雍没反驳。
他本就不是少年懵懂的喜欢。
他的喜欢,是成年人、是储君、是命途不定之人,最沉重、最负责的奔赴。
回到东宫,他没有休息,立刻提笔伏案。
先是整理范家余党最后的安置奏折,一一规避所有可能牵连沈家的风险,把沈家彻底摘出朝堂纷争。
再一条条排布后续朝堂布局,暗中压住所有即将针对沈氏的暗流。
他嘴上从不催促沈映梧的答案。
但他每一天,都在默默为她扫清前路的风刀霜剑。
烛火映着他清瘦的侧脸,寒毒隐隐作祟,喉间泛起细微痒意,他抬手轻咳两声,依旧没有停笔。
天圆看着都心疼:“殿下,您歇歇吧,身子要紧。”
萧华雍淡淡道:“我多稳固一分朝堂,她未来就多一分安稳。”
“我命不定,所以我更要赶在前面,替她铺尽所有路。”1
这太子太让人动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