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无事,沈汐和特意递了一张帖子入东宫。
没有牵扯沈映梧,只以个人名义,邀太子在宫外清雅茶肆小坐。
帖子送出去的时候,蔷薇还有些犹豫。
“大小姐,您单独见太子,万一被人看见,传出去对您和郡主都不好。”
沈汐和神色淡然。
“就是要避开映梧。有些话,我必须当面问他。”
她可以纵容妹妹心动,但绝不会纵容妹妹糊涂。
东宫收到帖子时,萧华雍正在翻查旧案卷宗。
看清落款,他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轻笑了一声。
天圆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懂了。
“来了来了!未来大姨姐单独约谈!”
萧华雍斜他一眼:“少说怪话。”
“我这不是激动嘛。”天圆憋着笑,“郡主还在纠结,您这边先要被家长面试了。紧张不殿下?”
萧华雍合上卷宗,起身拿过外衫,语气从容。
“不紧张。她要问的,我都知道。她顾虑的,我也全都认。”
“既然要娶她妹妹,那该受的敲打、该担的质疑,我一一接着。”
半个时辰后,宫外茶肆。
沈汐和早早落座,桌上清茶微凉,她坐姿端正,没有半分闲谈的松弛,完全是谈判的姿态。
萧华雍进门时,礼数周全,温和有度。
“昭宁郡主。”
沈汐和抬眼,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殿下,我今天单独约您出来,不代表沈家,也不代表映梧。只代表我这个姐姐。”
“我不跟您谈朝堂、不谈公事。我只谈我妹妹的余生。”
萧华雍颔首,坦然落座。
“请讲,洗耳恭听。”
沈汐和目光直视他,语气冷静、锋利,却不失分寸。
“我知道您对映梧是真心。我也承认,您人品、心性、格局,在皇室里,已是顶尖。”
“但真心,撑不起一辈子的日子。”
她一句一句,说得极现实。
“您寒毒缠身多年,久治不愈,生死不定。”
“您身处东宫,夺嫡不休,敌人遍布朝野。”
“嫁您,不是嫁一个夫君,是嫁无尽的风波、无尽的算计、无尽的担惊受怕。”
“映梧性子软,求安稳、怕纷争。她最不适合的路,恰恰就是东宫这条路。”
“殿下。”
沈汐和眼神笃定,字字敲打。
“换做天下任何一个姐姐,都不会舍得让自己从小被护到大、只求安稳的妹妹,来赌您这一场未知的命数。”
“您想娶她,是情之所至。”
“我拦着,是为她保命安稳。”
等她说完,屋内安静片刻。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诚恳、稳重,没有半分虚浮话术。
“大小姐说的所有问题,我全部承认。”
“我的身体不好,是真的。我前路凶险,是真的。东宫步步荆棘,也是真的。”
“如果我是旁人,我绝对不建议映梧嫁给我。”
沈汐和眸光微凝,等着他的下文。
萧华雍抬眼,神色坦荡。
“但我尊重她的意思,她若有情我绝不会放手。”
“我短命、我多难、我路难走,我都认。可我唯一能保证的是——只要我活着一日,没人敢伤她分毫。”
“别人嫁人,是往后有人遮风挡雨。”
“她嫁给我,就算我将来不在了,我也会提前替她铺好所有后路。”
“兵权、人脉、朝堂势力、先帝旧臣、储位余威。”
“我会在我尚且清醒、尚且可控的时候,全部替她安排妥当。”
“我不让她婚后受苦,不让她日后孤苦无依,不让她困在东宫任人拿捏。”
沈汐和盯着他:“殿下,话好说,路难走。您自己尚且自身难保,如何保证护她一生?”
萧华雍迎着她审视的目光,正面接下所有博弈。
“我自身难保全,所以我更懂自保、更懂布局、更懂如何给她留万全退路。”
“我不骗你说我一定长命百岁。”
“但我敢承诺,我倾尽余生所有,换她一世安稳无忧。”
“我若能终老,我护她岁岁年年。”
“我若半路离去,我保她余生无虞。”
是一个身处绝境之人,能给出的最极致、最踏实的承诺。
沈汐和沉默了。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反驳、一肚子的顾虑竟一时间语塞。
她不得不承认。
整个京城,能把利弊看得这么透彻、还愿意全盘兜底的人,仅此一个萧华雍。
雅间外。
天圆偷偷贴着墙角听完全程,听得心惊胆战,又暗自佩服自家殿下。
回去路上,他忍不住碎嘴。
“殿下,沈大小姐也太敢说了,句句往您痛处戳。”
萧华雍淡淡一笑。
“她该戳。”
“换我是她,我比她更狠。”
天圆挠头:“那您这算……过关一半了?”
萧华雍望向远处沈府的方向,眼底温柔渐盛,带着一点势在必得的笃定。
“没有过关一说。”
“她姐只要一日不放心,我就一日不停下证明。”
“我娶沈映梧,不止要她心动。”
“我要她姐姐,心甘情愿,放心把她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