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

三日后早朝，范氏勾结宁王贪墨江南赈灾银两一案，完整证词、账本、人证尽数摆在金銮殿。太后面色惨白无力辩驳，宁王萧长旻当场被下旨禁足王府，太后母族官员全部削职贬黜，朝堂真正从源头巨变。

散朝钟声响起，百官陆续出宫，沈汐和拉着沈映梧顺着宫道缓步离开，身后一道沉冷的脚步声步步追来。

萧长卿一身墨色朝服，周身裹挟化不开的寒气，径直拦在姐妹二人身前。这些时日，他反复回想宫宴、御园赏春的种种细节，沈汐和捻香、避浓烈异香、梳理密账的习惯，与死去的顾青栀分毫不差。心底的怀疑早已生根疯长，今日再也按捺不住试探。

“昭宁郡主，请留步。”萧长卿声音低沉，目光死死锁在沈汐和脸上，“范家当年亲手构陷顾家满门，尘封多年旧案，旁人避之不及，唯独你主动追查漕运亏空，手握胭脂录直指范氏核心，这般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沈汐和心口骤然一紧，前世与他相爱相杀、血染宫墙的酸涩痛感席卷上来。她早已放下半生爱恨，只想护好妹妹安稳度日，不愿再与萧长卿牵扯分毫过往。面上依旧维持郡主该有的疏离淡漠，垂眸淡淡回话。

“信王多虑。臣女只是遵陛下密令核查赈灾银两去向，为流离百姓讨要公道，与多年前的顾家旧事毫无瓜葛。”

“毫无瓜葛？”萧长卿上前半步，眼底翻涌压抑多年的执念，“亡妻顾青栀独爱清苦草木熏香，厌恶浓艳脂粉，捻香的细微手势，郡主与她一模一样。世间怎会有如此多完全重合的习惯？”

身侧沈映梧眉头轻蹙，不动声色往沈汐和身边靠拢半步，无声护住姐姐。她看得明白，信王困在故人幻影里走不出来，这般当众追问，一旦失言，沈家姐妹立刻会卷入说不清的风波。

沈汐和攥紧袖中指尖，压下心底翻涌的痛楚，语气更冷几分。

“故人早已离世多年，殿下应当放下执念，不必将旁人错认成逝去之人。习惯相似本是寻常，殿下不必过度揣测。”

话音落下，她拉着沈映梧微微屈膝行礼，侧身绕过萧长卿，快步顺着宫道走远，不肯再给他半句追问的机会。

萧长卿独自立在满地落英的宫道上，望着两道渐行渐远的绯色与浅紫身影，周身寒意更重。他绝不相信只是单纯巧合，暗中打定主意，往后要寻独处时机，彻查沈汐和的真实来历。

走远之后，沈映梧轻轻握住姐姐冰凉发颤的手，声音温软安抚。

“阿姐，信王执念太深，经此一事，他只会日夜盯着我们。往后入宫赴宴我们务必结伴同行，绝不单独与他碰面。”

沈汐和勉强扯出一抹浅淡苦笑，眼底盛满疲惫与怅然。

“我不惧他的试探，只是不愿再触碰前世满身伤痕的过往。此生我唯一心愿，便是护你平安，再也不想卷入和他纠缠不清的情爱纷争。”

春风卷着花瓣落在两人肩头，姐妹并肩缓步前行，各自揣着难以言说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