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签

周日下午，阳光把客厅烤成一块暖融融的琥珀。

杨博文靠在长沙发的靠垫上，长腿交叠，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沉静专注。他看得入神，只有指尖偶尔翻过一页纸，发出细微的沙响。

陈奕恒一开始是躺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装睡，后来实在无聊，又或者是阳光晒得人骨头发酥，他翻了个身，眯着眼瞄向杨博文的方向。

那人专注的侧脸在光线下像一幅静物画，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纹丝不动。陈奕恒盯着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被阳光烘出来的懒怠和恶作剧心思一起冒了头。

他慢吞吞地爬起身，像一只没睡醒的猫，悄无声息地挪到长沙发边，然后——直接趴了下来，脑袋枕在了杨博文并拢的大腿上。

杨博文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垂眸看了他一眼。陈奕恒闭着眼，脸颊侧压在柔软的裤料上，神态慵懒，仿佛这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杨博文没推开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的脖子不至于太硌，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但这安分只维持了不到两分钟。

陈奕恒闭着眼，手却不安分地探上来，指尖捏住了书页的一角，轻轻往自己这边拉扯。杨博文没松手，书页被绷紧，发出轻微的抵抗声。

杨博文终于有了反应，他放下举书的那只手，空出的掌心直接覆在陈奕恒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别闹。”声音从胸腔震出来，低沉平稳，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陈奕恒没理，换了个招数。他开始用鼻尖蹭杨博文的大腿，隔着一层布料，温热的触感一下下传来。见杨博文没动，他又张嘴，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叼起裤料的一小处，磨牙似的碾了碾。

这回杨博文彻底看不进书了。他摘下眼镜，合上书，用书本的边缘轻轻敲了敲陈奕恒的头顶。“属狗的吗？”他低头，气息拂过陈奕恒的额发。

陈奕恒这才睁开眼，仰头看他。因为趴着的姿势，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蓄了一层水光，显得无辜又狡黠。他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抬起手，去抢杨博文手里的书。

“给我看看。”他理直气壮，声音因为埋在腿上而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你看不懂。”杨博文护住书，没用力抢，只是任由他拽着一角。

“不看字，”陈奕恒理直气壮地扯谎，手指去勾书签，“看画。”

那是一本建筑史专著，里面确实有不少铜版画。杨博文看着他为了抢一本书而手脚并用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他稍稍松了力道，陈奕恒得逞似的把书夺了过去，抱在怀里，翻开，找到那枚丝绸书签，捏在指间把玩。

书签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极小的银色星点。陈奕恒捏着它，一下下扯着，又把它夹在自己的指尖，举到阳光下看。阳光穿透薄薄的丝绸，映出他指尖淡淡的粉色。

“还给我。”杨博文伸手，不是去拿书，而是捏住他的指尖，连同那枚书签一起包裹在掌心。

陈奕恒挣了挣，没挣开，索性放弃，重新把脸埋回他腿上，只是这次，嘴巴刚好抵着杨博文小腹的位置。他停顿两秒，然后，隔着衬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杨博文倒抽一口气，不是疼，是痒。他立刻松开了书签，转而用手背抵住陈奕恒的额头，想把他推开一点距离，“属猫也是属狗的？这么牙痒？”

陈奕恒被他抵着额头，也不退，就那么仰着脸，嘴里还含着那处的布料，模模糊糊地嘟囔：“你管我。”

杨博文盯着他这副耍赖又得意的小模样看了几秒，忽然俯身，连人带书一起捞进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发顶，重新拿起书和眼镜。

“不管。”他翻回刚才那一页，用书脊轻轻敲了敲陈奕恒的脑袋，“咬吧，反正你也就这点力气。”语气里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纵容。

陈奕恒在他怀里不动了，只是指尖还捏着那枚蓝色书签，没松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悄悄松开咬着衬衫的牙，转过头，把发烫的脸颊贴在杨博文温热的腹部，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杨博文感受着怀里逐渐均匀的呼吸，知道他是睡着了。他停下翻书的手，低头，在陈奕恒柔软的发旋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页上，只是这一次，他的嘴角一直微微扬着。

他的小猫，不仅学会了捣乱，还学会了在他怀里心安理得地睡着。

这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