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窥伺，刃影并肩》

周一清晨的阳光穿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走廊地面铺下一层浅金色光斑。周末山林遇险像一块沉在心底的石子，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已经缓缓涌动。

校园依旧是往日喧闹模样，走廊里来往学生谈笑打闹，早读的读书声顺着半开的教室门漫出来，一切看着与往常没有两样。可小心踏入教学楼的那一刻，与生俱来的警觉便让他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隔着人群若即若落在他身上扫过。不是同学好奇打量的目光，带着一种冰冷、审视的探查意味，一闪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小心脚步微顿，清冷的眼眸飞快扫过走廊两侧。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看不出谁藏在人群背后窥视。他指尖轻轻蜷起，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继续向着教室走去。

刚走到教室后门，一道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等候。

伽罗斜倚在墙壁上，单手随意挎着书包带，晨光落在他侧脸，褪去了林间紧绷的锐利，恢复成平日里温润平和的模样。只是在看见小心走来的瞬间，他眼底那层温和之下，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早，阿小。”伽罗上前半步，自然地和他并肩往座位走，声音压得很低，“从进校门开始，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你？”

小心侧头看他一眼，轻轻颔首：“嗯。”

“那群人追进学校来了。”伽罗的语气平淡，藏着一丝凝重，“周末山林的事暴露之后，他们没有就此收手，反而顺着线索摸到校园，打算试探我们。”

经过周末那一场密林对峙，对方已经记住了他们两个。山林搜捕让他们的转移计划被迫中断，丢失一部分物资，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星星球这么大，偏偏将试探的矛头对准这所校园，想来是打算先摸清伽罗与小心的底细。

“暂时不要声张。”伽罗低声嘱咐，“不清楚对方安插了多少人混在校内，贸然惊动只会打草惊蛇。先按兵不动，看他们打算做什么。”

小心没有异议，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早读、上课，一整个上午的课堂流程如常进行。小心垂着眼翻看课本，看似专心听课，感知却一直铺开，留意周遭环境里每一丝反常动静。伽罗坐在斜前方的位置，偶尔趁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回过头，飞快递过来一个示意平安的眼神。

那些窥探的视线断断续续，没有做出直接的举动，像是一张缓缓收紧的网，隔着一层薄纱，安静地试探。

午休铃响起，教室里的学生陆续起身，结伴去往食堂吃饭。人流涌出教室，走廊瞬间变得拥挤嘈杂。小心收拾桌面书本，起身准备离开，伽罗快步走到他桌边。

“一起去食堂？”

“嗯。”

两人顺着人流下楼，刻意混在成群的学生中间，没有单独走僻静楼梯。可走到一楼转角的位置，人流忽然被一阵小小的骚动分开。

三名穿着校服的男生拦在转角通道边上，看似随意靠在墙边闲聊，堵住大半通行空间。看见小心与伽罗走过来，三人停下交谈，目光直直落在两人身上，毫不掩饰地打量。

不是上周密林里遇见的那三个人，面孔陌生，明显是新派来的眼线。

擦肩而过的一瞬，其中一人肩膀故意往小心身上撞过来，动作看着像是人群拥挤下的无意磕碰，暗藏着试探的力道。

伽罗脚步一横，不动声色挡在小心身侧，手臂轻轻一抬，恰好隔开对方撞过来的肩膀。一股淡淡的、属于阿德里星骑士能量的波动下意识顺着手臂散开，转瞬又被他强行压回体内。

那名男生被无形的力道弹得往后踉跄半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收敛情绪，装作站稳身子，低声嘟囔一句抱歉。

擦肩而过之后，两人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食堂方向走。走出一段距离，确认身后的人没有立刻跟上，伽罗低声开口：“刚刚那一撞，是试探。他们想试试我们的反应。”

“他们在测你的实力。”小心淡淡回应，“刚刚那一瞬间，你身上有能量波动泄露。”

伽罗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小心，眼底带着几分讶异。

阿德里星骑士的能量内敛，平日里刻意压制，普通星星球人根本无法感知到一丝一毫的波动。可小心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气息。

“差一点暴露。”伽罗轻叹一声，“若是刚才情绪多一分波动，骑士力量失控散开，身份线索便再也藏不住。”

长久潜伏追查星际异动，他一直小心翼翼收敛属于阿德里上将的力量，尽量像一名普通转学生生活在校园。可危险靠近时，刻在骨血里的战斗本能总是先一步苏醒，险些将长久隐藏的秘密公之于众。

食堂人声鼎沸，喧闹嘈杂刚好可以遮掩低声交谈。两人打好饭菜，选了一处靠近窗边、视野开阔的角落坐下，可以清楚看见食堂出入口来往人流。

“接下来他们的试探不会只停留在无意碰撞这种小动作。”伽罗拿起餐具，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食堂大厅，“用不了多久，就会安排更加直接的圈套。”

“打算引我们去偏僻地方。”小心夹起一口饭菜，语气冷静地做出判断，“单独动手。”

对方在人多的公开场合不敢直接发难，校园里监控遍布，人流密集，一旦发生冲突很容易引来老师安保。最稳妥的方式，就是设计圈套，引诱他们前往教学楼后的废弃旧实验楼、后山小树林这类监控稀少、人迹罕至的死角。

午休剩下的时间安静流逝。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夕阳将天边染成柔和的橘粉色。大部分学生收拾书包离校，校园里人流渐渐稀疏。小心正准备收拾东西，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落在手机屏幕上，内容简短：旧实验楼三楼，有你们上周山林里相关的东西。

小心点开短信，抬眼望向伽罗。

伽罗收到了一模一样的消息。

来了。

圈套如约而至。

“不要单独过去。”伽罗皱起眉，“这是一个陷阱，专门引诱我们分开或者孤身前往。”

“不去，线索会断掉。”小心指尖轻点屏幕，“他们既然敢传消息，必然留有一点信息，或许能查到他们背后组织的痕迹。”

伽罗沉默片刻，权衡利弊。若是直接无视这条引诱消息，对方会立刻察觉他们警惕性过高，接下来会藏得更深，再也不会露出破绽；可贸然赴约，旧实验楼地处校园西北角，早已废弃多年，监控老化失灵，是绝佳的埋伏地点。

“一起去。”伽罗下定主意，“两个人一同过去，随机应变。一旦情况不对，不要硬扛，优先脱身。”

夕阳一点点下沉，暮色笼罩校园。两人避开离校的主干道，沿着教学楼后方的林荫小路绕路，朝着废弃实验楼的方向行进。沿途路上行人稀少，越靠近西北角，周遭越是安静，喧闹声一点点被隔绝在远处。

老旧的实验楼静静伫立在树荫深处，墙体斑驳剥落，窗户玻璃破碎残缺，风穿过空洞窗框，发出呜呜的轻响，带着荒凉沉寂的气息。

整栋楼安静得过分。

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一声刺耳摩擦声响在空旷楼道回荡。楼道里积着薄薄一层灰尘，阳光很难穿透高大树木的遮挡，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尘土的味道。

两人放轻脚步，顺着布满裂痕的楼梯缓步向上。每一步踩在台阶上，都扬起细微的浮尘。

刚踏上三楼的楼梯平台，两侧紧闭的房间门猛地被推开。数道身影从房间阴影之中走出来，堵住楼梯上下两条退路。一共五个人，除去周末山林里遇见的三名青年，还多了两名陌生面孔，每个人的眼底都带着冰冷的敌意。

“两位倒是挺敢来。”为首的男人嗤笑一声，双手揣在口袋里，缓缓向前踏出一步，“本来想着分开引诱，没想到你们倒是形影不离。”

短信果然只是诱饵。

旧实验楼三楼，是一个精心布置好的围杀陷阱。

“山林里阻拦我们转移物资，还把安保人员引上山，坏了我们的计划。”男人的声音冷下来，“本来打算暂时放你们一马，偏偏你们不肯安分。今天在这里，把所有线索留在这栋楼里。”

话音落下，几人同时上前。有两个人从腰间掏出小型仪器，仪器亮起幽紫色微光，散发出一股诡异的能量波动，带着不属于星星球本土的星际干扰信号。

伽罗上前一步，将小心护在身后，周身的空气骤然绷紧。

“阿小，退后一点。”他低声嘱咐，琥珀色的眼眸褪去平日里所有温柔，骑士上将的锋芒一点点破开伪装显露出来。阿德里星的能量在身体深处翻涌，克制着不让力量完全爆发，一旦骑士之力毫无保留释放，整栋老旧大楼都会承受不住冲击。

可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留有余地。

幽紫色的干扰光束从仪器端口射出，直冲着伽罗面门袭来。伽罗侧身避开光束，光束擦着肩膀打在身后墙壁上，墙面瞬间被腐蚀出一块焦黑凹痕。接连几道光束接踵而至，狭小的楼道躲闪空间有限，避无可避。

本能凌驾于理智之上的一瞬，耀眼的淡蓝色光芒顺着伽罗手臂向上蔓延，阿德里星骑士的能量险些冲破束缚，磅礴的力量波动顺着空气散开。

能量光芒刚刚浮现，伽罗立刻强行压制。可就是这短短半秒的爆发，力量溢散开来，气流在楼道卷起一阵狂风，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被无形的冲击力震得向后踉跄。

就是这片刻压制力量的空隙，侧面一名敌人抓住破绽，握着一根金属钢管，绕开正面攻势，斜着向着伽罗后背狠狠挥来。

“小心身后！”

小心出声提醒的瞬间，身形迅速向前掠出。右手向后一探，两道寒光自外套之下出鞘，双刀稳稳落在掌心，刀刃划破昏暗暮色，带起一阵凛冽风声。

铮——

清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炸开。

双刀横挡，精准拦下来势汹汹的钢管，巨大撞击力顺着刀柄传到掌心，小心脚步微微向后滑出半步稳住重心。黑发被气流吹得微微扬起，平日里对外清冷疏离的外壳彻底卸下，眼底凝着锐利的锋芒。

长久隐藏的身手，在废弃实验楼昏暗的楼道里，毫无保留展露。

伽罗听见声响，借着敌人攻势停顿的空隙迅速转身，看见小心握着双刀挡在侧前方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震动，随即迅速冷静下来。

计划被迫改变，伪装无法继续维持。

“并肩。”伽罗开口。

小心微微颔首，身形一动，与伽罗背靠背站在一起。

狭窄楼道成了临时战场。敌人分成两路从两侧夹击，幽紫色的光束不断射来，金属器械挥舞的破空声此起彼伏。伽罗依靠近身格斗技巧阻拦正面袭来的敌人，一边时刻压制体内躁动的骑士能量，不让力量彻底爆发暴露身份；小心手中双刀流转出凛冽寒光，身形灵活辗转腾挪，刀锋精准格挡、反击，避开致命攻击。

两人没有提前商量战术，却有着一种奇妙默契。伽罗挡住正面强攻，小心缠住侧面迂回偷袭的敌人；有人绕后突袭伽罗，小心的刀刃便及时拦住偷袭者；当光束瞄准小心的方向，伽罗立刻侧身抬手，用震荡气流偏移光束轨迹。

刀光起落，身影交错。

为首的男人看着眼前的局面，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查到小心只是宅家最小的孩子，只听过宅家几位兄长姐姐的传闻，从未有人告诉过他，这个看着冷淡寡言的少年，居然拥有这般强悍的身手；而伽罗身上散发出的诡异能量，更是超出预估，绝不是一名普通的转校生。

“速战速决！”男人冷喝一声，掏出一枚拳头大小暗黑色球体，狠狠向着两人所在位置抛过来。球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瞬间炸开一团浓密的灰黑色烟雾，刺鼻气味迅速弥漫开来，遮挡视野。

烟雾弥漫，视线被彻底阻隔。

“准备撤退。”伽罗的声音在烟雾之中响起，“硬拼下去，能量压制迟早失控。”

小心应声，双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逼退靠近的敌人，借着烟雾掩护，跟着伽罗向着楼梯口方向后撤。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敌人紧追不舍。

两人快步冲下楼梯，冲出废弃实验楼大门。暮色已经彻底沉落，天边只剩下最后一丝暗红光晕。

身后追兵紧随其后，可刚踏出实验楼没多远，远处校园主干道传来保安巡逻电动车的车灯光芒，巡逻人员的呼喊声隐约飘来。

埋伏的几人对视一眼，不敢继续追击，迅速转身，借着树丛掩护四散消失在夜色里。

紧绷的危机暂时解除。

晚风拂过，吹散身上尘土与烟雾残留的刺鼻气味。小心握着双刀的手指微微放松，刀刃顺着袖管收回鞘中，动作利落无声。

伽罗站在他身侧，长长呼出一口气，缓缓压下体内躁动翻涌的能量，手臂上残留的淡蓝色微光一点点褪去。刚刚在楼道之中，数次濒临失控，差一点就将阿德里星骑士上将的身份公之于众。

“差点藏不住了。”伽罗低声感慨，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昏沉的夜色勾勒出小心清瘦的轮廓，额角沾着一点薄汗，几缕发丝凌乱贴在皮肤上。方才战斗时凌厉锋芒渐渐收敛，重新恢复往日清冷模样，只是面对伽罗的时候，那份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已经淡去许多。

“他们已经起疑。”小心开口，“接下来校内不会再有轻易的正面埋伏，会改用别的方式探查你的来历。”

“嗯。”伽罗望着远处教学楼亮起的零星灯光，语气柔和下来，“只是委屈你被卷入这一连串风波之中。”

“不是委屈。”小心轻轻抬眼，目光与他相撞，“是一起。”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晚风里。

伽罗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柔软的情绪漫上心头。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心垂在身侧的指尖，没有用力握住，只是短暂触碰，随即收回。

“阿小。”伽罗的声音很轻，“再给我一点时间。很快，我会把所有藏起来的过往，全部告诉你。”

校园远处传来晚风吹动树叶的声响，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潮依旧汹涌。山林的线索、潜伏在校内的眼线、神秘的星际异动……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铺开。

曾经各自背负秘密独行的两个人，命运的丝线紧紧缠绕在一起。青涩校园日常被危机撕开一道裂口，往后的前路，是并肩同行。

两人并肩沿着林荫小路，慢慢向着校园正门的方向走去，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