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暮色把摄政王府的飞檐染成深重的墨色。
京城之内流言尚未平息,朝堂奏折源源不断送入府中,外面处处都是暗流涌动,整座大靖的权力中心,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
内殿烛火摇曳,桌案之上铺满暗卫连日搜集来的密报,一张张薄纸,写满世家与旧朝余党私下往来的蛛丝马迹。
萧烬渊一身墨色常服,指尖按压在一纸密信抄录之上,眉眼冷峭。连日操劳,眼底浮起淡淡的青黑。
“尚书府诰命夫人,数次私会旧朝旧部。不止如此,几位当初联名上奏的老臣,也在暗中调拨府中私兵,藏匿于京城城郊的别院之中。”他低声念出密报内容,指尖重重叩击桌面,“他们要的,已经不只是逼走清砚。是想借人心惶惶的时机,一举动摇如今的朝局。”
旧朝遗党盼复辟,世家老臣要恢复旧礼法。两方目标各有不同,却有着共同的敌人——打破一切旧规的萧烬渊与苏清砚。敌人的敌人,便索性结成了脆弱的同盟。
苏清砚立于案旁,垂眸阅览那些密报,烛火映在她沉静的眉眼之间。
“私兵藏于城郊,若是夜里借机潜入京城,制造动乱,再栽赃是摄政王为把持权位蓄意作乱。到那时,满城百姓被动乱惊吓,再叠加之前铺天盖地的流言,就算我们手握兵权,也难堵天下人之口。”
这便是他们的全盘谋划。
先用流言败坏她的名声,搅动士林民心,再制造祸乱,将谋逆的污水狠狠扣在二人头上。届时朝野内外群情激愤,就算萧烬渊手握北疆重兵,也会陷入进退维谷的绝境。
晚翠立在殿侧,心头不由一紧:“那我们即刻调城外驻军入城布防,提前围剿城郊私兵!”
“不可贸然行事。”苏清砚轻轻摇头,“无确凿铁证,贸然调动大军入城,反倒正中对方下怀。他们大可反咬一口,指控摄政王私调兵马,意图胁迫朝堂,到时候,所有罪名都会坐实。”
一步错,便满盘皆输。
萧烬渊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所以不能主动出手围剿。”他抬眼,目光锐利,“暗卫继续紧盯城郊别院,记下私兵人数、驻守轮换时辰。另外,盯住所有参与勾结之人的书信往来、人证物证。我们要等,等他们主动动手的那一刻。只有他们率先发难,我们出手平乱,才师出有名。”
可等待,便要承担极大的风险。一旦对方起事,京城百姓必将卷入祸乱,流血无可避免。
苏清砚心中清楚这份代价,眉心微微蹙起。
“可若是坐视他们起事,京中无辜百姓便要遭受池鱼之殃。”
萧烬渊沉默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已经悄悄传令给北疆留守的副将,命三万精锐兵马在京城外围三十里处待命,只待城中信号,便可即刻驰援。城内,府中暗卫拆分大半,一部分监视叛党动向,一部分暗中保护城中街巷的百姓居所,尽可能把伤亡压到最低。另外,宫中我也已经安排妥当,护住幼帝安危,不让叛党有机会挟持天子矫诏作乱。”
层层布局,步步筹谋。明明手握滔天权势,却处处束手束脚,皆因对手站在礼法道义的伪装之下,处处算计人心。
就在这时,门外暗卫身披夜色匆匆入内,单膝跪地,神色凝重。
“王爷,姑娘,属下截获一封密信。叛党已经定下起事的日子,就在三日后的秋祭大典。”
秋祭大典。
那一日,帝王要率文武百官前往城郊太庙行祭祀大礼,京城大部分重臣都会离开皇城,城内守备力量相对薄弱,正是叛乱最好的时机。
他们打算在大典当日,城郊私兵入城,在京城制造暴乱,同时安排死士混进太庙,伺机行事。事成之后,便对外宣称,是萧烬渊与苏清砚狼子野心,想要借秋祭谋害君臣,妄图篡夺大靖江山。
一石激起千层浪。
殿内烛火跳动,将三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所有零散的线索,在此刻全部串联到一处。从菊宴下毒构陷,到满城散播流言,再到私蓄兵力,勾结旧朝余孽,一切,都是为了秋祭这一日的惊天谋划。
晚翠只觉得后背泛起一层寒意:“秋祭大典,百官齐聚太庙,若是他们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萧烬渊拿起那封截获的密信,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眼底寒意几乎要漫出来。
“他们选在秋祭,自以为算尽一切。殊不知,他们的谋划,已经尽数落入我们眼中。”
苏清砚走上前,目光落在密信之上,声音沉静而清晰:“既然他们选秋祭作为棋局终局,那我们,便在太庙之前,了结这一场纷争。”
窗外秋风呼啸,卷着落叶拍打窗棂,满城风雨,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