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两日苏清砚处处依礼行事,婉拒太后赏赐、回绝外戚绑定,行事滴水不漏,后宫前朝慢慢滋生出细碎流言。
有妃嫔私下嚼舌根,说新任皇后故作清高,不尊太后;朝堂部分依附慈宁宫的官员,暗中议论中宫皇后太过刻板,毫无中宫该有的柔和气度。细碎闲话如同蛛网,一点点在深宫蔓延。
清晨梳洗完毕,小桃攥着帕子满脸气恼,把听到的闲言碎语一股脑说出来:“娘娘,各宫宫人都在乱说话,明明您处处守规矩,反倒被人抹黑,要不要咱们派人出去解释澄清?”
苏清砚正伏案抄写《女诫》,笔尖稳稳落在宣纸之上,墨字工整方正,闻言头也没抬:“不必。”
“可是任由她们乱说,名声只会越来越难听啊。”
“越主动辩解,越显得心虚。流言止于静默,礼法立于实处。”苏清砚放下毛笔,指尖轻轻抚平纸页褶皱,“她们只靠嘴闲谈,我便用行动站稳脚跟。”
流言发酵的速度远比预想更快,短短半日,连御书房处理政务的萧烬渊都收到了下属呈报的消息,详细罗列后宫各处非议皇后的言论。
暗卫低声请示:“王爷,要不要暗中出手压制流言,肃清闲言碎语?”
萧烬渊指尖按压着眉心,目光落在纸面关于苏清砚的情报上,唇角漫开浅淡笑意:“不必插手。她既然选择以礼法立身,便该自己接住这一局风波,旁人插手,反而是扰了她的章法。静观其变即可。”
他心里好奇,这个一夜蜕变的皇后,会用何种方式破解舆论困局。
午后例行六宫管事宫女例会,按照祖制,皇后每月固定召集各宫管事,核对宫规执行、月例发放、宫人管束诸事。往日原主性子怯懦,例会全程寡言少语,大多由太后身边嬷嬷代为发话。
这一日,各宫管事尽数齐聚长信宫偏殿,不少人心存观望,暗自等着看这位被流言缠身的皇后出丑。
苏清砚端坐主位,衣着素雅规整,神情平和无波澜,没有半句质问、辩解,顺着既定流程逐一核对账目:嫔妃月例有无拖欠、宫门值守是否按时、冷宫废妃供给是否合规、各处庙宇香火物资是否足额。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对照旧朝规制核对,但凡发现细微不合规矩之处,当场记录在册,定下整改时限,赏罚分明,有理有据,不掺杂半分个人喜怒。
全程一个时辰,她不曾提及半句外界流言,不曾斥责任何背后嚼舌根的宫人,只是踏踏实实地把中宫本职事务做到极致。
例会收尾,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亮平稳,传遍整间殿宇:“身居后位,首要职责是打理六宫、恪守祖制。本宫无心纠结口舌闲言,只愿各宫上下谨遵宫规,安分行事。守本分者,必有安稳度日之资;肆意生事、造谣滋事者,宫规法度绝不姑息。”
没有怒气,没有辩驳,仅仅依托规矩定下底线。
一众管事宫女原本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此刻尽数收敛轻视之心,躬身俯首行礼,心中已然敬畏。
会议结束,流言的风向悄然扭转。
所有人亲眼见到皇后行事公允、处事干练,对比虚无缥缈的闲言碎语,实打实的处事能力更让人信服。先前跟风造谣的宫人纷纷缄口,没人再敢随意编排中宫是非。
消息一路传到慈宁宫,太后听完嬷嬷的禀报,手中佛珠猛地一顿。
本想借着流言舆论逼迫苏清砚低头示弱,没想到对方全程不接招,安安静静靠着本职工作逆风翻盘,反倒借着一场例会稳固了中宫威严,让她精心布置的舆论棋局彻底落空。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太后语气沉沉,“软刀子行不通,硬碰规矩又无从下手,这丫头,远比看上去难对付。”
同一时刻,宫道之上,萧烬渊恰好偶遇散会之后缓步而行的苏清砚。
夕阳斜斜洒下碎金,落在她素色裙摆之上,身姿端正从容。
“皇后今日六宫例会,处置利落,令人刮目相看。”萧烬渊率先依礼开口。
苏清砚微微屈膝回礼,态度恭谨有度:“不过是恪守中宫本分,分内之事罢了,谈不上值得夸赞。”
“外界流言纷飞,旁人大多急于自证清白,唯独你静心做事,以静制动。”萧烬渊狭长眼眸含着淡淡的玩味,“这般心性,着实难得。”
“口舌之争无用,规矩和行动才是最好的答复。”苏清砚语气平淡,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始终隔着君臣该有的距离。
两人简单寒暄两句,便依照礼制各行其道,全程无逾矩对视,无私下闲谈。
目送苏清砚走入长信宫朱门,萧烬渊驻足片刻,低声对身旁暗卫吩咐:“往后持续留意长信宫动静,不必刻意介入,但凡触及性命安危的危机,即刻出手兜底。”
他看着那道端庄的背影消失在院墙之内,心底的兴致愈发浓厚。
死守礼法的小皇后,总能用最温和稳妥的方式,化解一场又一场算计。
深宫棋盘之上,棋子渐渐活了起来。
入夜,长信宫烛火摇曳。
小桃看着殿内规整成册的宫务卷宗,满心佩服:“娘娘,现在宫里再也没人乱传闲话了,您根本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就轻轻松松平息了风波。”
苏清砚提笔继续抄写宫规,眉眼柔和:“在这座戏精皇城,越急躁越容易露出破绽。安静守好自己的位置,让规矩成为铠甲,外界所有流言蜚语,都会不攻自破。”
一纸礼制,一身自持,
初入棋局的炮灰皇后,已然稳稳站稳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