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皇城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丞相也就是苏清砚的父亲,身在朝外封地处理政务,许久未曾回京。苏清砚入后宫数月,只靠着寥寥几封书信和家里互通消息。
这一日上午,长信宫收到一封来自丞相府的私密家书,贴身宫女小桃小心翼翼将信封递到主子手中,语气欢喜:“娘娘,丞相大人来信了,终于能知晓家里近况了。”
苏清砚拆开信纸,指尖划过工整硬朗的字迹。父亲在信中隐晦提及,朝堂之上太后派系官员屡次针对苏家递上奏折,明里暗里打压丞相势力,提醒女儿身居中宫务必谨言慎行,千万不可卷入派系争斗,一旦行事有半分把柄落入旁人手中,整个苏家都会遭受重创。
寥寥数语,字字沉重。原主就是因为不懂权衡,被太后利用,最终连累整个家族覆灭,看完家书,苏清砚心底沉沉。
她认真把信纸反复读了两遍,随后取来烛火,将整张家书缓缓点燃,看着纸张化作点点灰烬落入铜盆。
小桃一惊:“娘娘,好好的家书为什么烧掉?往后若是想念家书内容,连凭证都没有了。”
“慈宁宫的眼线遍布后宫各处,长信宫难免混进一两个被收买的宫人。”苏清砚擦拭干净指尖,神色冷静,“纸质书信极易被人盗取翻看,一旦家书里关于朝堂派系的只言片语泄露出去,立刻会被扣上‘后宫干政、外戚结党’的罪名,到时候不仅我身陷险境,远在封地的父亲也会被动陷入被动局面。烧掉信件,口记内容,才最稳妥。”
她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潜藏在宫里的细作一字不落汇报给慈宁宫。
太后听完禀报,指尖敲击桌面,面色凝重:“收到外戚家书当即焚毁,不存纸质凭据,心思缜密到这个地步。原本想着截取书信内容抓住苏家把柄,这下路子直接被她堵死了。”
嬷嬷低声献策:“不如安排人假意接近长信宫宫女,旁敲侧击打听书信内容?”
“没用。”太后摇了摇头,“苏清砚身边的人被她管束得极严,小桃忠心耿耿,其余宫人皆被她用宫规约束,很难撬开嘴巴。硬来只会打草惊蛇,先静观其变。”
同一时刻,摄政王府。
暗卫把长信宫收信、焚信一事完整上报,萧烬渊原本低头批阅公文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窗外飘落的枯黄秋叶,唇角漫开一抹欣赏的笑意。
“身居后宫,时刻警惕,连一封家书都能考虑到泄密风险,提前斩断隐患,这份心思,远胜宫中一众沉溺荣华的女子。”
“王爷,丞相如今被太后一党处处针对,要不要暗中在朝堂上稍加周旋,帮丞相分担一部分压力?”
萧烬渊微微摆手,语气平淡:“不必主动出手。苏清砚刻意保持中立,不愿依附任何一方,我贸然帮衬苏家,会强行把她绑上我的战船,违背她一直以来的处事原则。”
话虽如此,他还是淡淡补充一句:“让人盯着朝堂奏折,若是太后派系打算罗织重罪构陷丞相,第一时间拦下来,日常琐碎打压,不必插手。让她依靠自己的格局成长,我只负责守住底线性命。”
午后,苏清砚按照惯例前往御花园打理花草,迎面撞见漫步而来的萧烬渊。
四下无人,秋风卷起落叶盘旋落地。男人目光扫过她略显清淡的眉眼,率先开口:“方才听闻,你焚毁了丞相寄来的家书,宁可熟记于心,不留一字纸面凭据,防备心很重。”
苏清砚微微屈膝行礼,不遮掩也不辩解:“身处深宫,一举一动皆受人窥探,一丝疏忽,便会酿成满门风波,不得不谨慎。”
“事事紧绷,时时戒备,靠着规矩和谨慎包裹自己,不累吗?”萧烬渊缓步靠近半步,阴影轻轻笼罩下来,“太后步步紧逼,朝堂风波不断,仅凭一人小心翼翼,终究会有力竭的一天。”
苏清砚抬眸,目光澄澈平静:“累,但别无选择。依附他人换来的庇护是暂时的,只有自己步步谨慎、恪守规矩,才能长久安稳。”
萧烬渊深深凝望她几秒,而后侧身让路,嗓音裹挟秋风轻轻响起:“但愿你永远不必有放下防备的那天。只是记住,倘若哪天规矩护不住你,前路无路,身后尚有退路。”
一句隐晦的许诺,轻飘飘消散在风里,没有直白的表白,没有刻意的拉拢,仅仅一句暗藏善意的提醒。
苏清砚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稳步走向宫道深处。
她清楚这份来自摄政王的特殊关照,却不敢伸手触碰。
在这盘庞大的深宫棋局里,人情是饵,偏爱是网,一旦驻足依靠,原本中立安稳的位置会瞬间崩塌。
入夜,长信宫一片静谧。
苏清砚静坐灯下,默默在脑海复盘家书内容,梳理当下各方势力格局:太后急于打压苏家,朝堂暗流涌动,萧烬渊立于制高点冷眼观望,暗处时不时投来一丝隐晦兜底的善意。
她提笔,在礼制典籍的空白扉页上,轻轻写下四个字:守礼,自持。
前路风波渐起,棋局逐渐收紧,这位以礼法为甲的中宫皇后,依旧选择以不变应万变,在各方拉扯之间,稳稳守住属于自己的一方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