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瞬间

放学铃响的时候，唐舞麟还在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徐三石一脸“吾命休矣”地被班主任带走了，走之前还回头冲他比了个口型：“晚上聊。”

唐舞麟朝他拱了拱手，目送他一脸悲壮地消失在走廊尽头。萧萧背好书包，路过他桌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个表情比说了还丰富。王冬趴在桌上装死，直到萧萧喊他一起走，他才慢悠悠地爬起来，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了唐舞麟一眼，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教室安静下来。唐舞麟把竞赛题和几本书塞进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

七班后门口没剩几个人了。

霍雨浩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正低头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进书包。洛秋他们班早就解放，此时正站在一旁等他，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没什么营养。

不同往日的书包一抽就走人，也许是因为在说话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霍雨浩的动作很慢，不像是在收拾，更像在等什么。唐舞麟走到门口时没出声，只靠在门框上看他。

人去教室空，更别提今天是周末，期待着回家放飞自我的人早已经飞空了。

霍雨浩在难得的宁静中，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他抬起头时正好看见唐舞麟，两个人隔着半间教室对视了一秒。

那人笑着问：“走吗？”

霍雨浩站起来，把书包带往肩上一甩：“等我一下。”

他转身跟洛秋说了句什么，洛秋朝门口看了一眼，冲唐舞麟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人交给你了。

唐舞麟也毫不客气地应下，再看向霍雨浩时，眼神下意识瞥向他桌面上不设防地，亮起的手机屏幕。

他发誓他不是故意偷窥别人隐私的。

但是……那几个软件他见过，唐舞麟刚搬过来时也看过这上面的租房信息。

忽然的，他眼里的欣喜安静了一瞬，又很快被按捺下去。

霍雨浩已经拎着书包走出来了。

两个人原本并排往楼梯走，期间霍雨浩不知在想着什么，走快了半步，唐舞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看着那人清瘦的背影，以及今天清早时差点碰上去的侧脸，骤然放大的眉眼间写着疏离，也会为某个与人拉近距离的瞬间而融化，于是唐舞麟看见坚冰破碎。

人总是存在着那种瞬间的例外。

唐舞麟想起方才在教室里，徐三石分析的那套“暗恋隔壁班女生”的棒槌推理。

他当时下意识追问了一句，“那男生呢？”。

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态、打趣的心态，还是真的掺杂着意外的认真的心态？

——他为什么要问出口，在那个瞬间，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唐舞麟追了上去，他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和霍雨浩说的，关于竞赛题，关于星罗戴家，关于他的梦，他正是因此才接近他的，不是吗？

那么此刻的心情又是从何而来呢？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前面的霍雨浩已经下了半层楼梯，书包带在拐角晃了一下，又很快消失。唐舞麟站在原地，他低头笑了一声，像是自嘲，才快步跟上去。

“霍老师，待会有什么安排？去吃面、写题、补觉，还是……看房？”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询问。

霍雨浩停下脚步。

秋天的风从梧桐树上刮下来，枯叶又落在两人脚边。他低头看了看那些叶子，然后开口：“今天上午我看了两间房。”

果然。

唐舞麟早有预料，他踢着路边的石子，球鞋被蹭上灰尘。

他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霍雨浩继续说道：“——都还行。有一间离学校近，比原来那个小。”

“噢。”

霍雨浩顿了顿：“但我没定。”

唐舞麟这才抬起头：“为什么？”

霍雨浩没回答。

他把书包往上提了提，朝校门外走去。唐舞麟立马跟着。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侧过头，问：“你家还有空房间么？”

唐舞麟愣了一下。

霍雨浩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有。”

落叶又被风卷走，唐舞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间卧室，昨天我们已经回家打扫过了，不是吗？”

霍雨浩笑了：“嗯，所以待会回家。”

他看着唐舞麟眼里渐渐亮起的光，忽然想起昨晚唐舞麟某个晚自习缠着他讲题的样子，灯照在他眼底，笔搁在一旁，垂眸认真的神情。

洛秋提到过，唐舞麟长得很好看，年级里有很多姑娘暗暗喜欢。

他当时不以为然，只觉得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想得太多。

现在看来，洛秋说的倒也没错。

而这样光芒万丈的人，会因为他一句话而升起再亮一点儿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最后补充一句：“先住段时间，房租照结。”

唐舞麟笑了：“好，回家！”

他伸手，把霍雨浩书包上没拉好的拉链拉上。动作很快，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两个人并肩朝校门外走去。

“今晚想吃什么？”

“哇，你问这个，还不如让我立马写出卡住的那道题的三种解法。”

“那你会吗？”

“……不会，至少现在只想出来两种。”

“熬夜会让思考迟钝，以后想不出就扔了，别通宵。”

“对啊，饿肚子也会，我现在就很饿。”

“那中午我做饭，有什么想吃的么？”

“我不挑，都可以——吃鱼？”

“好。”

“那我给你打下手。”

“你会做饭？到时候别把厨房点了。”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