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后几人便各自分道扬镳了,萧萧要在周围散步消食,王冬懒懒散散地回去睡午觉,两人刚好同路。
霍雨浩想回出租屋待会儿,唐舞麟想跟上。
唐舞麟失败。
在他索要今天失约的早饭时,霍雨浩就很没诚意地对他说下次一定。
他只好蔫蔫巴巴地回去复习。
“我记得那家伙是转学生吧,刚来没多久就和这里人关系打这么好吗?”王冬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若有所思地说。
萧萧说:“人家都来好几天了,都和贝贝他们约好考试后一起打球去呢。”
王冬摇摇头:“我看他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霍雨浩早就认识呢。”
“有吗……”
“当然,我第六感可是很准的。”他一边枕着脑袋一边走着,道,“你还记得咱们刚才聊徐三石和江楠楠吗?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他俩的相处模式和这就差不多。”
萧萧有些好笑:“他们俩没仇吧?”
“回去就让唐舞麟老实交代。”
……
霍雨浩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但他本能的有些抗拒,仿佛预料到了打过来的不是他想与之相处的人。
“喂?”
“霍雨浩。”对面是个女人,他一瞬间就听出来了打来电话的人是谁。
霍雨浩动了动手指,想把电话挂了。
“我知道你不想和我说话,但我说过,用着我们家的钱,享受了戴家的资源,就不要那么任性,好歹,你也算是我的儿子呀,”戴母的声音温温和和的,音调都掐得柔软,说出的话却令人不适,“华斌昨天和人打架了。”
“所以?”霍雨浩略过了对面故意恶心他的话,不咸不淡地问,“他被人打死了?”
戴母淡淡道:“你爸爸知道了很生气,再怎么样,你们也是亲兄弟,华斌好歹是你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对哥哥呢?”
“……”
对面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事和霍雨浩有关,连一句也没过问,就将帽子扣在人身上,令人窒息。
就像几年前霍云儿病逝时,戴母站在墓前,一边拍着霍雨浩的肩膀,一边说:“你妈妈也是想不开,早知道自己做这事难堪为人,当初何必呢?她要是肯低头,好好求一求你爸爸,说不定戴家也有你的容身之所呢……”
“不过也别太难过了,”她听起来好像真的就是在为霍雨浩感到悲哀一样,“不管怎么样,你们的目的达到了,你爸爸会以养子的身份收留你,你妈妈已经很值了。”
“可怜的孩子……”
这家人从来都如此,一直如此。
霍雨浩从小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原生家庭。
他是霍云儿年轻时和戴浩那段不堪回忆的结果,即便那个时候戴浩已经有了家室,霍云儿不愿让他为难,也不愿让年幼的孩子接触这些,生下霍雨浩后就搬离了原来的住处。
可难堪入耳的流言蜚语就像是诅咒,走到哪都附骨之疽一般地缠上,好似洁白的裙摆染上的那点污点,白中黑,比黑中白更加刺眼。
于是那些闲言碎语也一样刺耳,对于一个带着孩子的单身母亲来说,在明里暗里的针对里生存下去过于艰难,她做着最苦最累的工作,竭尽全力想给孩子她所能给的最健康的环境。
私生子。
霍雨浩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听过有人这么喊他。
那些人说得没错,霍云儿有的时候会抱着他哭,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吧。
妈妈,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呢?
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就能轻松一点,是不是不用每天被压的喘不过气?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不敢花钱看病,也不敢把事实告诉他。
妈妈,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呢?
站在墓碑前,被自己所厌恶却永远无法怨恨的人讽刺时,他这么想着。
世界上唯一一个期待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从此不存在了,身边原本并不粗壮的树木轰然倒塌,他却觉得阴影真正地落下来,而他从此要捱过这人生漫漫。
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