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了一整日之后,百里东君终于从昏睡中苏醒了过来,他感觉到浑身一阵酸软,说不出的难受,勉强地睁开眼睛,发现温壶酒正冷冰冰地望着他。
“醒了?”温壶酒淡淡地说了一句。
百里东君用手扶着脑袋,“我这是喝了多少……”
“一个人喝了别人一桌的量,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正午了呢?”温壶酒瞥了他一眼。
百里东君试着起身,“我睡了很久吗?我感觉我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可他才一起身,就觉得脚下被绊了一下,他一低头,发现一柄长剑横在自己的脚下。
他微微一皱眉,低下身拿出那柄长剑,轻轻拔出半截剑身,只觉得剑身上似乎弥漫着一层水雾,有一股淡淡的莲花香,他愣了愣,“这倒是一柄好剑。哪里来的?”
“你不记得了?”温壶酒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这是名剑山庄少庄主魏长风造的仙宫品的剑,名不染尘。你当时还说,一定要把它给带走。”
“哦……有那么一点印象。”百里东君点点头,“可是……怎么到了我手里?”
“怎么到了你手里?”温壶酒冷笑一声,一把伸出手,直取百里东君的咽喉,百里东君一愣,惊呼道:“你做什么!”
温壶酒随即手轻轻往下一甩,将那柄长剑拿在了自己的手中,他微微皱眉,“真的……不记得这柄剑为什么会在你手中了?”
百里东君不解,“难道不是舅舅你帮我抢来的?”
“你母亲有没有给你找过剑术方面的师父?”温壶酒问道。
百里东君摇头,“并没有。”
“你从未学过剑术?”
“一窍不通。”
“可你昨日用了世间最绝妙的剑法。”
“啊?”
“可你,一身功力分别已经入了金刚境!”温壶酒瞪着百里东君,低喝道。
百里东君眨了眨眼睛,“舅舅,你在说什么?”
“真的是……不懂吗?”温壶酒以手扶额,轻轻摇头,“看来只有回到乾东城才能知道答案了。”
百里东君从温壶酒手里拿过了那柄剑,说道:“舅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说。”
“这柄叫‘不染尘’的绝世之剑,是不是从今天就属于我啦?”
“是。”
“走!回乾东城,让父亲母亲开开眼界!”
“还有哇!我离家前答应了给粥粥带礼物回去,舅舅你帮我挑了吗?”
温壶酒举着手中拎着的东西,“在这呢!怪不得小西洲愿意帮你隐瞒你的踪迹,原来你是贿赂小西洲了!”
“哎呀舅舅!什么叫贿赂!粥粥是我妹妹,我这个做哥哥的,给妹妹买礼物很正常啦!”
官道之上,温壶酒和百里东君的马车急速地奔行着,温壶酒坐在那里闭目养息,而百里东君则玩着那柄“不染尘”,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采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所铸,铸成之后还在千丈莲山浴仙气三年,了不得了不得。剑可杀人而不染血,入泥而保洁净,舅舅,真有这么神?你说这剑这么神,是不是能入剑谱,做那十大名剑?”
温壶酒眼皮也没抬一下,“剑能不能进剑谱,更看人,而非剑。”
“回去之后,我就让母亲给我找个剑道大师,好好练一练剑,下次见到司空长风那家伙,和他好好地打上一场!”
百里东君收起了剑,掀开了马车的幕帘,“舅舅,马上就到啦。”
两个时辰之后,庄重威严的“乾东城”三个字终于映入了他们的眼帘,而城外半里之处,早就有近百铁骑等在那里了。
百里东君探头望了一眼,就一步从马车上跃了下来,语气中满是欣喜,“陈副将,你们怎么来了!好久不见啊。”
为首的那重甲将军嘴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没有回应百里东君的呼唤,只是上前踏出一步,甩出一条铁链,两侧立刻奔出士兵接住了那条铁链。
“来呀,把百里东君给我绑起来!”
百里东君下了车见到熟人心情正好,却没想到却一下子被绑了个结结实实,他愣了一会儿,随即破口大骂,“好你个陈副将!几个月不见,胆子这么大了!”
“带回侯府!”陈副将懒得理会他,挥手喝道。
“得令!”军士们将百里东君拖到了边上的一架马车上,猛地一甩马鞭,急急忙忙地就朝城内行去。
陈副将向着马车走去,那车夫见到这阵仗早已吓得腿都软了,莫非自己日夜兼职,辛辛苦苦,结果带了个罪大恶极的犯人……
或者是逃兵回来?他声音有些颤抖,几乎就要哭出来了,“军……军爷……小的不知道啊!”
“辛苦了。”陈副将神色严肃,乍一看有些吓人,可他却伸手从腰间掏出了一粒银锭,放在了那车夫的手中,随即侧身对着马车行礼,“多谢温先生了。不知温先生接下来几日是要入城休息几日,还是直接回温家了?”
“我想去看看我那妹妹。”温壶酒从马车中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也想看看百里东君是个怎么样的下场!”
陈副将嘴角微微上扬,“那真是赶巧了!”
镇西侯府。
一阵阵哀嚎和怒骂从正厅中传来。
“你们大胆,就这样对你们的小公子!反了你们不是!”
“爷爷,爷爷你在哪啊!你的好孙子被人欺负了呀!你勇猛一世,老来孙子却被人这样欺负!”
“你们和我说!爷爷去哪了!是不是我那无情老爹又说了什么!”
“叫我爷爷来!爷爷!”
可正厅里的军士一个个都如同雕塑一般,任由百里东君又哭又闹,便是纹丝不动,一言不发。直到百里东君哀嚎怒骂了有个小半个时辰后,他们才忽然转身,躬身行礼。
百里东君心中一喜,想是那百里洛陈终于来了,急忙转头,“爷爷……啊!怎么是你!”
“世子爷!”军士们恭敬地说道。
进来那人面目俊朗,穿着一身金色宽袖长袍,富贵雍容,留着两撇小胡子,如果在远处的话,心细的人还是能瞧见那人的长袍遮住了微微鼓起的肚子。
但百里东君并不是心细的人,依旧对着那人叫嚣。
霎时,百里成风整个人身上升起一股暴戾之气,他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向前踏了一步,一脚就把百里东君踢飞了出去,“怎么是我!我是谁!是你爹!”
“百里成风,你好大的胆子!”百里东君从地上爬了起来,怒斥道。
“我去你个百里成风!”百里成风脸色一沉,掏出一根鞭子就往百里东君身上抽去,百里东君机智地一躲,骂道:“你这么做,你爹知道吗!”
“别拿我爹压我!我告诉你,百里东君。”百里成风冷笑,“你爷爷他月前就去天启参加大朝会了,现在正在赶回来的路上,最近这镇西侯府!我当家!”
“大胆!”百里东君对着那些军士语气铿锵地怒斥,只可惜双手被绑在身后,无法指天喝地了,“你们糊涂了?我爷爷不在家,这镇西侯府应该我当家啊!你们是不是脑子坏了!”
“我看是你脑子坏了!”百里成风把鞭子一丢,拔出刀就要上前砍人了。
正厅里的对骂声,哭喊声,桌椅玉器的碎裂声,就连在后院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那些奴婢小厮们一个个捂嘴偷笑。
“有了小侯爷在,这侯府才算是有生气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