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春：东归酒肆

十五年前，北阙、西楚、东临接连遭北离所灭，疆土纳入北离之治。

北阙有部分遗民北上，于冰原之外重建势力，意图复国；而西楚故民则彻底融入了北离。

其中，东临与北离定下婚约，以朝阳长公主远嫁北离为由，还立下三十年之内，东临不得举兵、进贡之策，否则虽远必殊的约定。

然而，在朝阳长公主与北离太子萧挽月结亲之际，北阙、西楚却两国联手，于婚礼之际，试图趁北离松懈之时，一举颠覆新盟。

身为储君又身负飞鹤军主帅之职的太子萧挽月，不得不远赴战场。

将余孽铲除，准备凯旋时，太子却被视为兄弟的下属背叛，被逼至悬崖，尸首无存。

储君骤丧，朝野震动。

三皇子萧重景被迫登基，追封萧挽月为武胥亲王，改国号太和，并让整个北离为武胥亲王守孝三年。

那一年是太和元年。

虽然面上北离铲除了北阙、西楚两国余孽，实则多方势力暗流汹涌。

昔日的西楚大族晏家，更是经过多年经营成为了北离西南道最强大的两派势力之一，和出自北离世家的顾家分庭抗礼。

直至太和十五年，顾家家主顾洛离暴毙八别城，西南道魁首之争终于拉开序幕，晏家家主宴别天趁顾家无主，强行欲与顾家二公子顾剑门联姻。

一时间风雨欲来，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

唐式微靠茶楼说书人那里打听到的消息，一路北上，经过四天的路途，终于来到了柴桑城。

柴桑城属润州所辖，是整个西南道最富庶的城池，这里豪商云集，雅士汇聚，所以路过西南道的贵人，只要有暇，都会来这座城转一转。

世人有言，青州九城只能占天下财气八分，还有一分给了帝都天启城，然后剩下的一分一半给了其他城池，一半则留给了柴桑城。

而柴桑城最有钱的，莫属于金钱坊顾家。

柴桑城的秋来得比别处更早一些。

唐式微在城门口勒住马缰时，正赶上第一场薄霜落下。

这条街叫龙首街，很是繁华。

驿道两旁的枫树还没红透，叶子已经卷了边，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他肩头落。

他把斗笠压低了半寸，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碎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柴桑城是西南道的中转要地，南来北往的商队在这里歇脚，消息也在这里汇集又四散。

唐式微牵着马穿过龙首街街门时，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告示——

新贴的官文墨迹未干，写着“太和十五年秋，减免西南道各州赋税两成”，落款是晏家的印鉴。

现在连官府的公函都要过晏家的手了？

他心里记下这一条，面上不动声色，径自寻了一间挂着酒幡的铺子。

唐式微看着门口上的木匾。

“东归酒肆？”

“名字倒是不错。”

唐式微将马拴在酒肆门前的柳树下，推门而入。

店内人声鼎沸，茶香与酒气混杂，几个行商模样的汉子正围坐在靠窗的桌旁高声谈论着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摘下斗笠搁在桌上，露出年轻而轮廓分明的脸。

一个跑堂的伙计很快迎上来，堆着笑问，“客官用点什么？小店有上好的花雕，也有新到的蒙顶茶。”

“有什么推荐的？”

听到唐式微如此问，伙计眼睛亮了亮，应声去了。

随即，跟随伙计一同来到的，是一位年龄看着不大，长得倒是白净的男子，男子笑的明媚，“听小二说，公子想要我们店的招牌？”

唐式微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男子一番，“老板看着年龄不大，这店却很是宽敞，又有许多客人，生意倒是不错。”

“生意大不大，不看酒肆门面大不大，而是看，酒好不好！”男子一身青衫，面容俊秀，光看容貌的确像是个在那私塾里苦读诗书准备考取功名的少年郎，可是这举手投足的气势，以及那总是略带着傲气的眼神，倒的确有种做大生意的派头。

他靠着椅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店内。

除了老板身旁的伙计外，好像就没什么伙计了。

感情这是开店管事的只有老板和打扫的小二？

老板和小二拿着许多酒过来，一一和他介绍，“桑落、新丰、茱萸、松醪、长安、屠苏、元正、桂花、杜康、松花、声闻、般若。一共十二盏酒，一盏二十两。”

“你知道柴桑城最好的酒馆兰玉轩里的月落白卖多少钱？”

“一盏十八两。”小老板一脸傲然，语气中竟是理所应当，“我这酒只比他的好喝一点，所以我卖二十两。”

唐式微哑然，没料到面前这老板如此大言不惭，看来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被娇生惯养的少爷。

他挑了挑眉，也不急着答话，伸手端起其中一盏桑落酒，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酒香清冽，带着一股子陈年的醇厚，确实不是凡品。

“的确是好酒。”唐式微放下杯盏，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切的赞许。

老板闻言，嘴角一勾，笑得更明媚了。

“不知老板这可否住店？”

“当然可以！酒肆后院有三间客房，清静，不临街。只是价钱不便宜，一夜五十两，包三餐。”老板抬手拂了拂衣袖，眼底的傲气不减半分。

唐式微语声平静，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算得清晰，“客房五十两一夜，一月便是一千五百两；加上十二盏酒，一盏二十两，合计二百四十两。一共一千七百四十两。”

青衫老板眉梢一扬，眼底的笑意更深，“公子好大的手笔。寻常客商，在柴桑城住上三五日便算久了，公子一开口便是整月。不知公子，来柴桑城是做什么营生？”

“寻人，顺带打听旧事。”唐式微没有细说，伸手自怀中取出说完后他还从怀里掏出三张银票放在了桌上，面额上写得很清晰，有两张是一千两，另一张是五百两。

“剩下的七百两，当做我的吃食。”

“既然公子要在我店里住上整月了，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我叫月十五。”

老板疑惑道：“月十五？公子的名字好生奇怪，为何叫这个？”

“因为我出生在八月十五是个中秋节，家人为了团圆，加上恰好姓月，便将名字取名十五了。”

“原来如此，不过叫月十五倒是有些草率了。”

“月公子好，我叫白东君，”说着指了指另一位忙活的小二，“他叫司空长风，是个江湖中人，我见他可怜，便将他捡回店里养着混口饭吃了。”

“好了，既然日后同住一屋檐下，也不必公子公子的叫了，我应当比你们都要大上好几岁，我今年三十有余，你们都唤我十五哥就好了。”

“那就说好了！从今以后，我们便唤你十五哥！”

白东君用力拍了拍月十五的肩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