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春：原来是叔侄关系

唐式微难得回了趟唐门，和唐灵皇问了声好，就径直去了怜月阁，软磨硬泡挽着唐怜月就回了无剑城。

现在这个场景就是，唐怜月和卓月安大眼瞪小眼干座着，卓雨洛在另一边的喝着茶，唐式微靠在老槐树旁。

唐怜月受不了了，就站起身挪到唐式微身边，搓了搓唐式微，和唐式微低声道：“师兄，你让我教导这个孩子？”

唐式微一脸认真，“对。”

“可是我不会哄孩子啊。”

唐怜月看着月安那双乌溜溜的眼睛，莫名有点心虚。

他堂堂唐门二老爷座下唯一弟子，杀过的人比见过的糖葫芦还多，如今竟要当起教书先生，教一个八九岁的小孩暗器？他从小除了二师兄和大师兄外，就没接触过此年龄的孩童啊！他怎么教！

唐式微拍了拍唐怜月，安慰他道：“安啦！月安很好教的！”

卓雨洛放下茶盏，目光淡淡扫过庭院里的三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一句，“有意思。”

唐怜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转头看向卓月安。

那孩子正端端正正坐在石凳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一双眼睛不闪不避，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好。”唐怜月认命，“我教。但先说好，我只教一遍。”

卓月安站起身，认认真真行了个礼，“弟子明白。”

唐式微靠在老槐树上，双手抱胸，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想再说两句场面话，突然后颈一凉——

他下意识侧身，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擦着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的树干，入木三分。

“唐怜月！”唐式微跳起来，“你拿我试教？！”

唐怜月面不改色，指尖又捻出三枚飞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师兄既然说月安好教，那我便先示范一遍，让他看看唐门暗器的起手式。你站那儿别动。”

“凭什么我当靶子？！”

“因为这里就你经打。”

卓雨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茶杯在唇边轻轻一碰，茶香袅袅间，他悠悠开口，“式微，你若再躲，只怕怜月接下来要往你腰带里藏针了。”

唐式微脸色一变，飞快低头检查腰间，果然摸到一根几乎要刺入腰带的细针，顿时哭笑不得，“唐怜月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刚才你跳起来的时候。”唐怜月语气依然平静，只是眼底难得浮起一丝促狭的捉弄之色，“师兄，你太久没回唐门，身法退步了。”

卓月安安静看完全程，忽然开口，“师父，方才那一招，是‘穿云引线’吗？”

唐怜月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八九岁的孩子，目光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讶。

“你见过？”

“没有。”月安摇摇头，认真道，“但从您出针的角度和力道来看，针走的是弧线，而非直线，借了风势变向。唐门暗器谱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穿云引线’和‘月下听风’两式。而‘月下听风’需配合月光折射，此刻白日当头，便只剩‘穿云引线’。”

庭院里安静了一瞬。

唐怜月回头看了唐式微一眼，后者咧开嘴，笑得一脸得意，“我说过了嘛，月安很好教哒。”

唐怜月沉默片刻，忽然将手中剩下的两枚飞针收进袖中，走到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抬头看向卓月安。

“你以前学过什么？”

“只学过一些基本的拳脚功夫，和认字读书。”

“好。”唐怜月放下茶杯，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那我从今天开始教你。不过，我得先确认一件事——”

他盯着月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学暗器，想用来做什么？”

卓月安没有犹豫，挺直了脊背，“保护想保护的人，不让在乎的人受伤。”

唐怜月看了他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便够了。”

唐式微靠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老一少——

不对，一青年一幼童。

就这么对上了眼，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他正想开口夸两句，余光却瞥见卓雨洛放下了茶盏，那杯底磕在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怜月。”卓雨洛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闲聊一般，“你方才说，只教一遍。”

唐怜月抬眼看他，没接话。

卓雨洛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袍角拂过地上的落叶，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他走到卓月安身边，伸手轻轻按了按那孩子的肩头，语气里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意味深长，“可这孩子方才那一番话，已不是‘一遍’能教得出来的悟性了。你打算教到什么时候？”

唐怜月沉默了一瞬，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圈，然后放下杯子，站起身来。他走到卓月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仰头望他的孩子，忽然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枚飞针，指尖一捻，针尖朝上，递到卓月安眼前。

“我教你，教到你学会为止。”他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平淡，但那双常年冷冽的眼睛里，分明多了一丝什么，“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卓月安毫不犹豫地点头，“师父请说。”

“唐门暗器，出手要快，收手要准，但最重要的是——心要稳。”

卓月安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根针，将它握紧，抬起头时目光坚定如铁，“弟子记住了。”

唐式微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凑到卓雨洛身边，压低声音道，“老卓，你瞧见没？我这师弟，平时跟块冰似的，没想到对小孩子还挺有一套。”

卓雨洛端起重新斟满的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唐门中人，惜才如命。你当年不也是这么被他大师兄捡回去的么？”

唐式微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讪讪地没接话。

那边唐怜月已经开始教了。

他没有直接教卓月安如何甩针，而是先让他站在庭院中央，闭上眼，感受风的方向，“暗器不是你扔出去的，是风替你送出去的。”

“暗器不是你扔出去的，是风替你送出去的。”

唐怜月站在三步之外，声音不高不低，“你先感受风从哪边来，在哪边转弯，什么时候停。等你能在闭眼的状态下准确说出风的走向，我们再聊下一步。”

卓月安闭着眼，一动不动地站在庭院中央。初秋的风从院墙外吹进来，拂过他的发梢，掠过他的衣角，他微微侧了侧头，眉心轻轻蹙起，像是在认真分辨什么。

唐式微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溜到卓雨洛旁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小声嘀咕，“你说他得站多久？”

卓雨洛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当年第一次站桩的时候，站了多久？”

唐式微脸色一僵，干咳两声，把茶杯放下了。

“别提了，站了半个时辰就腿软摔了个狗啃泥，被灵皇笑话了整整三年。”

卓雨洛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回庭院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风又起了。

卓月安忽然睁开眼，转头看向唐怜月，声音清脆而笃定，“师父，风从东南来，在绕过老槐树的时候会往西偏三分，然后在这片青砖地上打了个旋，才往北去。”

唐怜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称得上是“笑意”的弧度。

“不错。”

他站起身，走到月安面前，从袖中取出三枚飞针，一字排开，放在自己掌心里，递到卓月安面前。

“那我们现在开始，学第一式——穿云引线。”

唐式微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庭院里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转头看了一眼卓雨洛，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卓雨洛便端起茶盏，以茶代酒，遥遥向他举了举杯。

唐式微咧嘴一笑，也举起了自己的茶杯。

他们联系了许久，唐式微就让他们停下来歇歇。

“月安呐，你还没拜怜月为师，就叫师父是不是不太好呀。”

“而且怜月只教你自保的能力，不算师父。”

“怜月和我是师兄弟关系，而我又和你父亲是好友，所以按辈分，你就喊怜月叔叔吧？”

卓月安看了看他父亲，又看了看唐怜月，唐怜月点了点头。

卓月安思考了一番，“那我便叫师父为怜月叔叔了？”

“对的！就叫怜月叔叔！这听起来很亲切！”1